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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未干时》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如秋日里被风卷走的蒲公英,一片片飘散,最终定格在刺目的"30"上,林晚蜷缩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习题册边缘,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坠落,像极了她三年前初入高中时的心情——那时她抱着比课本还高的习题集,在教学楼拐角处听见学长们高谈阔论"最后一搏"的豪言壮语,只觉得高考是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遥不可及,而今她站在山脚下,连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都看得真切。
书桌右上角的便利贴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边,班主任王老师用红笔写下的"墨痕未干,前路可期"八个字,墨迹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湿润,林晚曾嗤笑这不过是老师们的陈词滥调,直到上周模拟考,她的语文作文被当作范文印发,那句"墨痕未干处,少年心气正浓"被红笔圈出,批注里"文字有光,当惜时如金"的字迹力透纸背,那天夜里,她对着月光反复描摹那八个字,忽然发现潦草的字迹间竟藏着星火般的温度。
放学后的办公室弥漫着粉笔灰与旧书的混合气息,林晚等王老师收拾完教案才鼓起勇气开口:"老师,我......真的能行吗?"王老师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深潭般宁静,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唐诗选集》,指尖抚过书页上李贺的诗句:"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她顿了顿,"李贺二十七岁郁郁而终,可他的诗墨痕未干,千年后仍照亮无数少年的路。"
教室里的空气永远漂浮着粉笔灰的微粒和速溶咖啡的苦涩,后排男生们课间偷打篮球的砰砰声,与翻动试卷的沙沙声交织成青春特有的交响乐,林晚的同桌陈默是个数学天才,却总在语文课偷偷涂鸦,他的画里,总有个少年站在岔路口:左边是写着"名校"的冷峻路牌,右边是画满向日葵的小屋。"我妈说,考不上重点大学,向日葵也开不了。"他挠着头笑,眼角的痣随着表情微微颤动。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林晚心里,她想起母亲在工厂流水线上佝偻的背影,每次电话里重复"别累着,钱不够妈再挣"的疲惫嗓音,母亲用布满老茧的手省下钱,让她在最后一个月报了冲刺班,还悄悄在她书包里塞了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的"不悔"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晚,这题能讲讲吗?"前排女生突然回头,打断她的思绪,试卷上复杂的解析几何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忽然让她想起母亲车间里纵横交错的传送带,她接过笔,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墨迹在阳光里晕开,像少年们说不出口的迷茫与期待。
晚自习结束时,路灯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光,林晚看见王老师独自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捧着冒热气的茶杯。"老师,我想明白了。"她轻声说,王老师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高考不是终点,而是你为自己人生选的第一条路,墨痕未干时,别急着评判好坏,只管往前走。"
林晚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不悔"二字硌着掌心,却生出奇异的踏实感,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像散落的星辰,她忽然明白,青春的意义或许就是如此——在墨痕未干的时光里跌跌撞撞,却始终相信,前路有光,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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