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高考
《菊的答卷》
深秋的风裹挟着枯黄的落叶，在窗台盘旋后轻轻坠落，桌上的台灯将暖黄的光晕铺满习题册，林菊握笔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最后一道大题，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无形的壁垒，这是她第三次模拟考的最后一科，距离高考不足两月，而她的数学成绩，依然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菊，该歇歇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夜露般的凉意从门外渗入，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林菊应了一声，笔尖却未曾停顿，她知道，为了供她读书，母亲在镇上的服装厂里熬了十年，双手被缝纫机磨出厚厚的茧子，指节处还留着洗不掉的油污；父亲在工地上扛水泥，落下一身风湿，却总在她面前挺直腰杆说：“只要菊能考上大学，爸的腰就不算白疼。”他们的话语像暖流，却也在她心上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她的成绩，像一根倒刺，扎在全家人的希望里。
窗外的月光悄然漫进房间，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那些用红笔写就的“985”“211”早已褪色，却依然灼眼，那是她初中时写下的梦想，那时的她是全校闻名的学霸，试卷上鲜红的分数总能引来艳羡的目光，可升入高中后，数学的抽象逻辑、物理的复杂公式，如同一座座陡峭的山峰，将她困在半山腰，高三以来，当同学们的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时，她却常常对着空白的大题发呆，明明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成绩却像被施了咒语般停滞不前。
“也许，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这个念头像藤蔓般在深夜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可她不敢松懈，因为身后是父母佝偻的背影和布满裂口的手掌，她想起母亲每次送饭时，总会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捧到她面前，轻声问：“今天累不累？妈给你炖了鸡汤。”想起父亲每次打电话，总重复着：“别熬太晚，身体要紧。”可她分明看见，父亲的眼角又添了新纹路，母亲的鬓边白发又多了几根。
“铃——”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将林菊从恍惚中拽回，她惊觉，最后两道大题的答题栏一片空白，只留下几处凌乱的草稿痕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走出考场时，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答案，清脆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她低下头，快步穿过人群，生怕被任何人看见通红的眼眶。
那晚，林菊没有回家，她独自坐在河边，月光在水面碎成万千银鳞，恍惚间竟像极了父亲汗湿的后背，像极了母亲在灯下缝补衣物的侧影，忽然，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写“菊”字，说：“菊花耐寒，越到风霜，开得越艳。”那时的她只嫌“菊”字笔画繁复，难写难认，直到此刻，她才读懂父亲藏在字眼里的深意——原来真正的坚韧，是明知前路艰难，依然要迎风绽放。
第二天清晨，林菊撕下墙上褪色的便利贴，换上一张崭新的纸条，上面写着：“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她依旧在五点半起床，依旧在深夜的台灯下苦读，只是眉间的焦虑渐渐舒展，她开始整理错题本，将每道错题的解题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她主动向老师请教，哪怕是最基础的概念，也绝不敷衍；甚至开始帮同学讲题，在讲解中，那些曾经晦涩的知识点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高考那天，林菊走进考场时，心里异常平静，她不再执着于名校的光环，只想着把每一道题都尽力做好，铃声响起时，她从容地放下笔，走出考场，看见父母站在校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她最爱的草莓，母亲笑着迎上来，掌心还沾着泥土的气息：“不管考得咋样，你都是爸妈的骄傲。”
成绩公布那天，林菊的名字出现在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名单上，当她把录取通知书递到父母手中时，父亲的眼眶瞬间红了，母亲却笑着擦了擦眼泪，说：“咱家菊出息了。”林菊知道，这张通知书里，浸透着父母的汗水与期盼，是她用坚持交出的人生答卷。
多年后，林菊成了一名高中数学老师，她的办公桌上，总摆着一盆盛开的菊花，花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菊”字，她常对学生说：“成绩不是人生的标尺，但努力的过程，会让你成为更坚韧的自己。”她的眼神里，既有当年那个少女的倔强，也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就像菊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林菊用坚持与汗水，为自己的人生,写下了一页动人的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