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高考，28岁高考有意义吗

《二十八岁，我坐在高考的教室里》

二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我重新走进了高考考场，教学楼前的紫薇花开得正盛，粉紫色的花瓣簌簌落在新刷的课桌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监考老师瞥见我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这一幕，让我想起十六岁那年同样燥热的夏天——我揣着录取通知书逃离家乡,以为从此能挣脱命运的枷锁。

如今回望，那不过是一场仓皇的出逃，十六岁的我像匹桀骜的野马，将父母的规劝当作束缚的缰绳，把老师的期许异化成沉重的枷锁，填报志愿时，我偏执地在每一栏都填了离家最远的城市，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甚至没有拆开就塞进了行李箱，火车开动时，母亲站在月台上抹眼泪的身影，被我固执地抛在了脑后,以为那是通往自由的勋章。

在城市里摸爬滚打的这些年，我做过餐厅服务员，在工厂流水线上重复过机械的动作，最后靠自学成了一名剪辑师，租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是深夜里唯一的照明，当同龄人在讨论房贷利率时，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焦虑，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剪辑软件突然崩溃，看着未完成的片子，我突然想起高中老师说过的话："知识就像地基，现在觉得没用，将来整个房子都会塌的。"那时只觉得是耳旁风,此刻却字字如锤。

重新捡起课本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跋涉，数学公式像一组组陌生的密码，英语单词在舌尖打滑，历史年代线在我脑子里拧成乱麻，最艰难的是物理，电磁感应的右手定则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陀螺——越是着急，转得越慢，我把错题本拆成便利贴，贴满出租屋的墙壁，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够墙上的公式，有时半夜惊醒,迷迷糊糊中也能看见那些符号在眼前跳动。

备考的日子里，我成了图书馆的常客，清晨六点，管理员还没开门，我已经坐在台阶上借着晨光背单词，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总在同一个位置出现，有时会偷偷往我桌上放一颗水果糖，有天她怯生生地问："叔叔，你这么大年纪还高考啊？"我愣了愣，突然笑了："是啊，叔叔想重新选条路。"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勇气是会传染的。

报名那天，工作人员看着我的户籍信息，忍不住问："您确定要和十八岁的孩子一起考试？"我郑重地点点头，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我好像听见十六岁的自己在笑，笑这个当初逃家的傻瓜，如今又乖乖回到考场，只是这次，我不再是逃离,而是归来。

考试那天，考场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发卷时，我的手心全是汗，看着语文试卷上的作文题"重启"，我突然想起出租屋窗台上那盆多肉——买回来时它快枯死了，我每天换土、浇水，现在居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原来生命真的可以重启，只要你不放弃浇水,不放弃等待。

最后一门考完时，夕阳正斜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我走出考场，看见紫薇花又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柔软的地毯，有个考生在给父母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妈，我觉得考砸了......"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母亲当年的眼泪，原来无论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我们都是一样的孩子，站在人生的考场前，既害怕辜负期待,又渴望新的开始。

查分那天，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当屏幕上跳出那个数字时，我反而平静了——比当年的分数线高了十三分，足够报一所不错的大学，但我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只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嬉戏的孩子，二十八岁的高考，从来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有些种子，春天没发芽,秋天照样能破土。

我正整理去大学的行李箱，录取通知书和当年的旧照片放在一起，紫薇花瓣已经干成了标本，带着淡淡的香气，我知道，这次我不会再逃了，因为有些路，年轻时急着走错，中年时才有机会走对；而那些错过的风景，终会在转弯处，以另一种方式重逢，就像这紫薇花，谢了还会再开，而人生,也永远有重新绽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