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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与1988年:琴弦与试卷的青春协奏曲
1988年的哈尔滨,夏日的燥热裹挟着松花江的水汽,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哈尔滨第三中学高三(7)班的李健来说,这股燥热不仅来自天气,更来自横亘在面前的独木桥——高考,这座承载着无数寒门子弟命运重量的桥梁,让他既感到压力如山,又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他的行囊里,除了厚重的习题集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把陪伴他多年的红棉吉他,琴键与试卷,旋律与公式,在这十八岁的夏天,将交织成他青春里最激烈也最动人的突围战。
李健的成长轨迹,始终浸润在浓郁的艺术氛围中,父亲是哈尔滨歌剧院的笛子演奏家,母亲是话剧团的演员,家庭的熏陶让他自幼对音乐有着天然的敏感与热爱,五岁起,他跟着父亲学习吹笛子,清越的笛声成了童年最鲜亮的背景音;十二岁开始接触吉他,六根琴弦在他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那些流淌在客厅里的古典乐、歌剧选段,不仅滋养着他的艺术细胞,更在他心中种下了对美的执着追求,在那个"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年代,艺术更像是一种奢侈的精神点缀,而非安身立命的根本,普通的工薪家庭而言,让孩子走上"文艺道路"无异于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父母虽从未阻挠他的音乐爱好,却也语重心长地告诉他:"高考,你必须走一条更稳妥的路,这是现实的选择。"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健成了班级里略显"格格不入"的"异类",当同学们埋首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题海中,奋笔疾书时,他的课桌抽屉里总悄悄藏着一把红棉吉他,晚自习后的教室空无一人,他会独自坐在角落,指尖在琴弦上轻盈跳跃,弹出《爱的罗曼史》的优美旋律,或是即兴创作的曲子,这些音符,既是对枯燥题海战术的无声反抗,也是他释放压力、安放灵魂的唯一出口,班主任曾找他严肃谈话:"李健,你的成绩不错,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吉他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上,考上好大学,以后有的是时间弹。"他总是默默点头,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吉他,对他而言,吉他不是消遣,而是一种超越语言的表达——一种关乎情感、关乎灵魂、关乎生命体验的独特语言。
高三的压力如影随形,模拟考的成绩起起伏伏,像过山车一样牵动着他的神经,数学的压轴题常常像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高墙,物理的受力分析时常让他陷入思维的迷宫,每当这时,他就会拿起吉他,弹一曲舒缓的《船歌》,那悠扬的旋律仿佛能抚平所有的焦虑与迷茫,让浮躁的心绪渐渐沉静,他曾在日记里写道:"公式和定理构筑了理性的世界,而音符则是感性的慰藉,我需要前者立足现实,却离不开后者滋养心灵。"这种微妙的平衡,不仅考验着他的时间管理能力,更考验着他内心的定力与韧性,他会在清晨五点半起床,迎着微熹的晨光背诵英语单词,脚尖不自觉地打着拍子;课间十分钟也要抓紧时间练几遍音阶,让手指保持灵活;甚至在解数学题时,他会不自觉地用吉他旋律的逻辑去梳理思路——那些重复的节奏、渐进的音阶,竟让他对解题步骤的条理性有了更深的理解,艺术与科学,在他身上并非泾渭分明,反而相得益彰。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让大家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和人生理想,同学们有的意气风发地写下"北京大学",有的务实稳重地写下"哈尔滨工业大学",轮到李健时,他在纸上犹豫了很久,笔尖悬停,心中思绪万千,他郑重地写下"清华大学"和"音乐"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汇,这不仅是他青春里最郑重的承诺,更是他对未来的期许与自我提醒: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无论选择哪条路,内心深处的热爱永远不能熄灭。
考试那几天,哈尔滨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李健穿着母亲新买的白衬衫,那是他高中时代少有的"新衣",笔挺而精神,他的书包里,除了准考证和文具,还有一把小小的口琴——那是他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幸运符",希望它能带来好运,语文考试时,他默写《赤壁赋》的笔迹格外工整,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平日的积累;数学考试时,他盯着最后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脑海里竟奇异地闪过吉他弦的优美弧度,仿佛那些复杂的线条也能化作和谐的旋律;英语考试的听力部分,他甚至觉得那些朗读者的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爵士乐节奏,让紧张的考试氛围多了一丝轻松。
高考结束,最紧张的莫过于填报志愿,父母希望他报考哈工大的计算机系,那是"铁饭碗"的象征,稳定而可靠,而李健,内心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激烈挣扎,一天晚上,他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夏夜的微风拂过脸颊,他弹起自己写的一段曲子,歌词里反复唱着"别让梦想在现实中生锈",母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孩子,妈知道你舍不得音乐,但高考这条路,选错了可能就一辈子都改不了,现实点。"父亲也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水:"搞艺术太苦了,你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深厚的资源,怎么竞争?还是稳妥点好。"
那晚,李健失眠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吉他上,琴弦泛着柔和的微光,像是在无声地与他对话,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歌剧院后台,看着乐手们排练时专注而陶醉的神情,那种对艺术的纯粹热爱让他心驰神往;想起了第一次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弹吉他,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响起的热烈掌声和同学们羡慕的眼神,那种成就感难以言喻;想起了自己写的那些歌,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唯有通过音符才能倾泻而出,那是他灵魂的声音,他突然明白,稳妥的路固然重要,但如果为了安稳而放弃内心最珍视的东西,那这样的"成功"还有什么意义?人生不应该只有生存,更要有生活,有热爱。
第二天,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郑重地在志愿表上填下了"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这是父母期望的,也是他理性分析后认为更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而在"是否服从调剂"一栏,他坚定地勾选了"否",他清楚,这意味着如果分数不够理想,他将失去进入清华的机会,但他更清楚,这是他给自己的一次机会:要么考上清华,用扎实的理工科知识为未来的音乐梦想铺就更坚实的道路;要么,就勇敢地直面音乐,哪怕前路充满未知与坎坷,也要无怨无悔地去追求,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也是一种对自我潜能的极致信任。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整个家庭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李健紧张地握着电话听筒,手心微微出汗,当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总分630分,全省理科第5名"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瞬间将他淹没,那一刻,他跑到阳台,对着松花江的方向,迎着江风,弹起了那首自己写的曲子,琴声里满是释放的喜悦、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场青春战役胜利的自豪,后来,他顺利考入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成为了校园里一位独特的"明星"——他不仅成绩优异,名列前茅,还组建了校园乐队,用音乐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在严谨的理工科氛围中,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
多年后,当李健站在"我是歌手"的舞台上,用他那清澈如水的嗓音唱着《贝加尔湖畔》,用音乐讲述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时,他总会想起1988年的那个夏天,那场高考,于他而言,并非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道证明题——证明理性与感性可以和谐共存,证明现实与梦想可以并行不悖,证明即使在最功利的环境下,依然可以守护内心的纯粹与热爱,琴键与试卷,旋律与公式,看似矛盾,实则在他的青春里奏响了一曲和谐而动人的乐章,那场青春突围,不仅让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理想的大学,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如何在现实的土壤里,精心培育梦想的种子,并耐心等待它破土而出,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庇护他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