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高考，1991年高考人数及录取率

1991：纸上的河流

七月流火,暑气如蒸，老槐树上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将整个季节的燥热与焦灼，都倾泻在县中那座爬满常青藤的教学楼上，教室里，几台老式电风扇徒劳地转动，发出嗡嗡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搅动着凝滞而闷热的空气，空气中，汗水、油墨与一种名为“希望”的、略带酸涩的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课桌上，小山般的复习资料将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课本的边角被翻得卷起，泛着黄白色的毛边，每一页都浸透了一个少年无声的呐喊。

这是1991年的夏天,距离全国高考还有最后三天，县中的这些孩子们而言，这场考试远不止是一场知识的检验，更像是一道窄门，门后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大学，意味着城市，意味着商品粮户口，意味着一个农家子弟跳出农门的、几乎唯一的路径，他们的命运，如同此刻窗外的天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却又在沉闷中积蓄着一场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风暴的能量。

李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面前摊开的，并非那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而是一本封面早已磨破的《唐诗三百首》，他是县中公认的才子，文采斐然，其作文常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朗读，引得全班同学啧啧称羡，他的数学和物理却像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无情地拖了后腿，他正望着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空无一人的操场，眼神有些空洞，他知道，以他目前的成绩，考上本科的希望渺茫如尘埃，专科或许是更现实的选择，可专科毕业后呢？分配回县城某个单位，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耗尽一生？他不甘心，却又感到一种无力改变的宿命感。

“李明，发什么呆呢？最后几天了，还不把数学题拿出来多看看？”同桌王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道，王强是典型的“理科猛男”，数理化几乎能拿满分，是老师们眼中的种子选手，但语文却是一塌糊涂，尤其是作文，常常被老师调侃为“逻辑严谨但毫无感情的‘火星文’”，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考上清华或者北大，学计算机，在那个计算机还属于新鲜事物的年代，这几乎是所有理科尖子生梦寐以求的梦想，是通往未来的金色门票。

李明苦笑着摇摇头,将那本《唐诗三百首》小心翼翼地塞进抽屉深处，仿佛藏起了一个不愿示人的秘密，他拿出了那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风扇吹过，带起一股混着尘土味的热风，卷起书页，发出哗哗的声响，这声音，像极了时间流逝的倒计时，一声声，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教室里,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有人眉头紧锁，埋头苦算，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符号；有人嘴唇快速地翕动着，小声背诵着政治和历史考点，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人则像李明一样，目光飘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渴望，他们来自全县各个乡镇，身上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塑料拖鞋或解放鞋，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都同样明亮，燃烧着对未来的执着，那是一种足以穿透现实的、纯粹的光芒。

高考那天,天气异常闷热，考场设在县一中最大的礼堂里，几十张课桌整齐排列，像沉默的方阵，监考老师是市里派来的，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如鹰，巡视着全场，发下试卷的那一刻，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明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却发现手心全是汗。

数学卷子上的第一道选择题,他就卡壳了，那道解析几何题，图形复杂，计算繁琐，他曾在模拟考中做过类似的题型，但此刻，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却像一群调皮的精灵，在他的脑海里乱窜，怎么也抓不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王强，只见王强正奋笔疾书，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显然也在与难题搏斗。

李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科的失利，几乎宣判了他与本科无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时放下那道“拦路虎”，先做后面的题目，他的作文一直是强项，他决定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那篇作文上。

终于,答完最后一道大题，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李明开始构思作文，当年的作文题目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要求考生联系社会实际，谈自己的看法，这是一个经典的议论文题目，李明并不陌生，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准备好的论据和名人名言，但写着写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厌倦，这些被嚼烂了的、标准化的观点，真的能表达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吗？他抬起头，看到礼堂窗外那棵老槐树，在热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为什么一定要去迎合那些所谓的“标准答案”呢？近墨者一定黑吗？近朱者一定赤吗？历史上多少仁人志士，身处污浊之地，却依然能坚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他想起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孤傲，想起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悲愤，想起那些在时代的黑暗中依然点亮精神灯塔的人们，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李明拿起笔，删掉了已经写好的、循规蹈矩的开头，重新开始。

他没有去堆砌那些空洞的理论,而是从自己读过的诗句入手，结合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写下了一段段充满真情实感的文字，他写道：“墨者，污浊也，然心有明灯，则何惧黑暗？朱者，赤红也，然随波逐流，则易失本心，真正的颜色，源于内心的坚守，而非环境的浸染……是故，君子慎其所处，亦贵其所持……”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一阵微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这位不合时宜的“叛逆者”鼓掌。

成绩公布的那天,县中的门口挤满了人，像一锅煮沸的粥，李明挤在人群中，紧张地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又冒出了汗，终于，他在本科录取名单的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所师范大学的中文系，他的总分不高，刚刚踩线，但他的作文，却得了满分。

王强也考上了,是国内一所顶尖的理工大学，两个好友在榜前相遇，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泪光，他们知道，这场考试，是他们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但绝不是终点，他们即将奔赴不同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但那段在县中教室里，共同奋战、共同迷茫、共同梦想的日子，将永远铭刻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彼此青春最坚实的注脚。

1991年的高考,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载着无数年轻人的梦想，冲破了时代的闸门，流向了远方，李明知道，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手中的那张录取通知书，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一张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船票，将载着他驶向诗和远方，而那条在考场上写就的、颜色”的思考，也将在他未来的岁月里，化为一座精神的灯塔，指引他坚守内心的纯粹与光明，无论身处何种“墨”中，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一尘不染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