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不考听力，高考不考听力的省

静默的考场

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静谧中啃食桑叶，又似时间被拉成一根绵长的丝线，在每个人手边无声游走，高考英语听力部分结束的铃声，仿佛隔了几个世纪才倏然响起，将这方沉寂的时空切割开来，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开始收走那些印着密密麻麻选择题的答题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棵老槐树上，风过处，叶影婆娑，光影在桌面上轻轻摇曳，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模拟考后的那个午后。

那时的英语老师姓林，一位总穿着洗得发白衬衫、袖口永远沾着粉笔灰的儒雅女性，她站在讲台上，手中握着一台饱经沧桑的老式录音机，磁带转动时，总会发出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的“咔嗒”声。“听力，”她曾这样说，声音温和而笃定，“不是耳朵的事，是心的事。”她说这话时，窗外的阳光恰好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一片温暖而模糊的光晕，我们那时尚不能领会其中深意，只觉得听力考试是场最磨人的游戏——那些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女声，像一群顽皮的捉迷藏高手，总在我们即将捕捉到他们身影时,倏然隐匿无踪。

为了攻克这道难关，学校将英语听力纳入了每日早自习的必修课，教室后排的男生，总爱将音量调到最大，那澎湃的声浪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仿佛要挣脱这方寸之地的束缚；前排的女生则不堪其扰，用纤细的手指堵住耳朵，嘴里却念念有词，默背着单词，而我，总是选择在中间的位置，既不喧嚣，也不躲藏，我常常望着窗外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任由录音机里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有时，我会觉得那些英文句子仿佛长了翅膀的鸟儿，在教室上空盘旋、鸣叫,却始终不肯栖息于我的笔端。

去年冬天，林老师退休了，在最后一堂课上，她没有讲解任何语法，也没有播放任何听力材料，只是给每位同学发了一盘空白的磁带。“把你们最想记住的声音录下来吧。”她微笑着说，有的同学录下了父母的殷殷嘱托，有的录下了朋友的欢声笑语，而我，录下了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磁带转动的“咔嗒”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了一首没有歌词、却满载心事的歌谣。

收答题卡的老师已悄然走到我身边，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泛白，听力部分的题目并不难，那些选项的每一个单词，早已在千百次的练习中刻进了我的脑海，可我心中却总觉空落落的，像一首缺少了伴奏的歌，纵有再华丽的歌词，也显得单薄无力，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脉络清晰，忽然间，林老师那句“语言是用来听的，就像音乐是用来听的”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刺破沉寂，我放下笔，看着监考老师将试卷一一收走，走出考场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人群，再次望向远方那棵熟悉的老槐树，那一刻，我无比怀念那台老式录音机里，磁带转动时发出的细微而温暖的“咔嗒”声，那声音，像时间的脚步，沉稳而富有韵律，在记忆的长廊里，轻轻回响,永不消散。

或许，这就是高考的真正意义吧——它并非要我们记住多少单词，多少语法规则，而是让我们在某个特定的瞬间忽然彻悟：那些曾经让我们头疼的声音，那些在静默的考场上与我们共舞的句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化为我们生命里最熟悉的旋律，就像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时自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记忆深处，总有那么一段旋律，无需刻意回想，便能随口哼唱，那是青春的印记，是时光的馈赠，是我们与这个世界对话时,最独特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