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高考志愿，篡改高考志愿什么罪

《篡改的志愿》

盛夏的蝉鸣,像一把钝了锈的锯子，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发出令人心烦的噪音，林建国陷在客厅那张老旧的藤椅里，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扇起的却只有黏腻的空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那条滚动的“高考录取查询通知”上，屏幕上，“未查询到录取信息”八个红字，像八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的眼底，灼得他眼球生疼。

“爸，再查一次吧……”女儿林晓晓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浓重的哭腔，被蝉鸣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建国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教育局的老同学张主任打来的那个电话。

“老林，你家晓晓的志愿是不是填错了？怎么报的南城师范？以她的分数，稳上省重点大学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早已混乱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记得清清楚楚,志愿确认那天，他陪着晓晓在电脑前耗了整整三个小时，晓晓咬着笔杆，眉头拧成死结，纠结得快要哭出来，是他，指着屏幕上“金融学”那个光鲜亮丽的专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个好，将来进银行，体面，工资也高，不像我们这辈子，活得这么累。”晓晓红着眼圈，像只受惊的小鹿，最终点了点头，而那个确认提交的按钮，也是他亲手，带着一丝为父的骄傲按下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张主任”三个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手腕，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老林，今晚八点，教育局办公室，带上晓晓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小城严严实实地包裹，路灯昏黄，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踟蹰，教育局大楼的走廊里冷气开得足，吹得林建国后背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张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像一口深井，他掐灭烟头，将一杯热茶推过来。“老林，事情是这样的。”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晓晓的志愿被人篡改了，原始档案显示，她第一志愿填的是省大金融系，但提交时，变成了南城师范的中文系。”

林建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篡改？谁会这么缺德？”

“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修改的IP地址，来自你们家。”张主任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来，“而且修改时间，是你上班的时候，家里只有晓晓一个人。”

晓晓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晓晓磨磨蹭蹭不肯去学校，捂着肚子说疼，他急着赶去单位，不耐烦地把她反锁在家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不可能！”林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晓晓从小就懂事，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张主任叹了口气，烟雾从他齿缝间溢出，“要找回原始志愿档案，得向市里申请技术侦查，但晓晓的档案已经被南城师范提走了，要是闹起来，就算查明真相，她的名声也毁了，入学更是想都别想。”

回家的路上,父女俩一路无言，晓晓突然停下脚步，泪水决堤而出，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道：“爸，对不起……是不是我忘了锁电脑？都怪我……”

林建国把女儿冰冷的小手攥进自己掌心,这个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一点心的父亲，此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了妻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建国，一定要让晓晓上大学，她是我们家的全部希望……”

那晚,林建国在书房坐了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座黑色的墓碑，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翻遍了晓晓的日记本，里面反复写着：“我要考上金融系，将来赚很多很多钱，给爸爸买带大阳台的房子，让他再也不用夏天在屋里热得睡不着。”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做出了决定，他带着晓晓，找到了南城师范的招生办，他递上那沓厚厚的材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老师，我女儿的志愿被人篡改了，我们申请复查。”

招生办的王老师扶了扶眼镜,翻看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林同学，你的原始志愿确认书显示，确实是你本人操作的电子签名。”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你的高考分数，刚好踩在我们中文系的录取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晓晓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突然跪了下来，泪如雨下：“老师，求求你们，我真的没有改志愿！我想上金融系，我想……”

“够了！”林建国一把扶起女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走。”

走出校门,夏日的阳光毒辣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林建国突然觉得，这二十年来他精心搭建的世界，像一座积木城堡，在顷刻间轰然倒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能给女儿最好的一切，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守护不了。

回到家里,林建国像一头困兽，打开了晓晓的电脑，在浏览历史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网址——“高考志愿修改专家”，点进去后，页面跳转到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显示有一笔500元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叫“张伟”的人。

林建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想起了小区门口那个开打印店的张伟，据说是个电脑高手，上个月，他还找张伟帮忙打印过复习资料，那人笑嘻嘻地递给他名片，说“叔叔以后有什么电脑问题，随时找我”。

“爸，我饿了。”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死寂。

林建国缓缓转过身,看着女儿憔悴不堪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到最后，变成了号啕大哭，他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反复念叨着：“晓晓，爸爸对不起你……”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林建国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原样了，就像女儿眼中那曾经闪烁的光，就像这个家曾经坚不可摧的信任。

夜幕降临,林建国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闪烁的万家灯火，手机屏幕亮起，是张主任的短信：“老林，技术结果出来了，确实是被人通过木马程序远程篡改了，他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复，晓晓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或许在梦里，她正坐在省大金融系的教室里，阳光洒在课桌上，温暖而明亮。

而林建国知道,这个夏天过后，有些东西将永远改变，就像那被篡改的志愿，就像那被谎言撕裂的亲情，就像这盛夏里，再也回不去的，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