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田高考，罗田高考状元名单

《罗田考卷》

六月的罗田,总被一场接一场的梅雨浸润得发亮，青石板路上的苔藓吸饱了水汽，从墙根一路蜿蜒，悄然攀附至校门口那棵老樟树的虬枝之下，樟树的枝桠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祈福带，风一过，便簌簌地抖落几颗晶莹的水珠，不偏不倚，落在刚踏出考场的学子肩头，像一场无声的、成长的洗礼。

李默合上笔盖时,听见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了调子，仿佛为这最后的战场奏响终曲，这是第三场考试——数学，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他画了又擦，橡皮在草稿纸上蹭出一个浅浅的白坑，像一枚模糊的、宣告挣扎的印章，监考老师踱步而过，脚步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还是惊散了他纸笔间凝滞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天堂寨正被云雾温柔地裹挟，只剩下一抹青灰色的、朦胧的轮廓，像极了他从未真正踏足过的、遥不可及的远方。

罗田一中的考场,设在这栋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教学楼里，木质的窗框被岁月的手掌抚摸得温润发亮，每一次推开，都会发出一声悠长而略带喑哑的“吱呀”，仿佛是时光深处传来的古老召唤，李默的座位恰好靠窗，视野所及，是操场边那丛开得正艳的凤仙花，思绪倏然飘回去年，他的同桌陈朵朵曾掐下几朵，用指甲将花瓣碾出鲜红的汁液，然后小心翼翼地点在他的手背上：“喏，这个能染指甲，还能治跌打损伤，我们这儿都叫它‘指甲花’。”陈朵朵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她的志愿是去武汉学中医，在她看来，罗田的山连绵起伏，遮住了望向平原的视线，她想去看一看，那片没有高山阻隔的城市。

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瞬间割裂了考场上紧绷的寂静，李默看见前排的女生正悄悄抹着眼泪，那泪珠或许是为解不出的题目，或许是为即将到来的离别，监考老师手中的试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一群急于挣脱樊笼、渴望飞翔的白鸽，他走出考场时，一眼便看见了樟树下的陈朵朵，她正用力地向他挥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是晒得金黄的金银花。“我妈说，考试费脑子，这个泡水喝，最是清火安神。”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甩动着，发梢还调皮地沾着几片翠绿的樟树叶。

罗田的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李默汇入涌向校门口的人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其中夹杂着对今年作文题《根》的讨论，这个题目像一颗石子，投入他记忆的深潭，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了老家屋后那片连绵的茶山，父亲总在清明前后，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踏着露水去采茶，指尖常常被茶叶锋利的边缘割出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与青翠的茶青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父亲总说，罗田的茶树根扎得深，越是贫瘠陡峭的山地，长出的茶叶越是香气馥郁，滋味悠长。

校门口早已是人头攒动,李默在攒动的人潮中，一眼就看见了父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上面盖着浸了水的毛巾，显然是为了保温，竹篮里是刚出锅的糍粑，还氤氲着腾腾的热气，父亲有些笨拙地掰开一块，递到他手中：“你妈怕你饿着，凌晨三点就起来蒸了，还特意加了艾草。”李默咬了一口，温热的糯米混合着艾草独特的微苦与清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初尝微凉，回味却带着一股从胃里暖到心底的踏实，这味道，像极了罗田的雨，看似清冷，却滋养着万物。

回家的路要经过罗河,河水因连日降雨涨了不少，漫过青石板，形成一道小小的、活泼的瀑布，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正在浅滩上摸鱼，他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与潺潺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竟将夏日的燥热与烦闷都冲淡了几分，李默想起小时候，他也曾是其中的一个，被水蛇咬过脚踝，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用山里的草药敷好的，那个医生如今已经老得背都驼了，像一张被岁月压弯的弓，却依然在镇上的卫生所坐诊，他的那个旧药箱，仿佛是一座微缩的罗田药山，装着大山深处所有的秘密与治愈。

夜晚,家里点起了蚊香，青烟袅袅，驱散着夏夜的蚊虫，母亲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银针在厚实的布匹间穿梭，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父亲则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布满风霜与皱纹的脸庞，像一幅沉默的油画。“考得怎么样？”父亲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李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墙上的那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武汉、北京、上海……那些遥远的城市，像一颗颗饱满而诱人的红色果实，挂在他从未见过的高枝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夜深了,罗田的山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松针的清冽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李默躺在床上，隔壁传来父母压低了的交谈声。“要是他能考上大学，咱们就把那间老房子卖了……供他。”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充满了不舍与期盼。“卖什么卖！我还能干活，能挣！”父亲的声音粗粝而坚定，像一块坚硬的磐石，不容置疑，李默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泪水无声地决堤，打湿了枕头上母亲晒过的、充满阳光味道的布料，那味道，是家的味道，是罗田的味道。

罗田的考卷,从来不止是纸上那些冰冷的题目与答案，它是父亲指尖沾染的、沁入心脾的茶香；是母亲灯下、那根银针穿梭于岁月的细密声响；是陈朵朵手中、那罐承载着友谊与祝福的金银花；是罗河里、孩子们摸鱼时那串无忧无虑的笑声，它是沉默的大山赋予的坚韧，是倔强的茶叶在贫瘠中生长的芬芳，是每一个在泥土里深深扎根、顽强发芽的梦想，李默知道，无论将来他走多远，飞多高，这份浸透了罗田风物与亲情的考卷，都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生命里，像罗田的雨，无声地，却深刻地，浸润着他将要走过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