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高考，那天高考开试

那年高考，盛夏与蝉鸣之外

六月的空气总是黏稠的，像化不开的糖浆，将整个城市裹在闷热里，那年高考，我十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考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撕扯着寂静，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极了此刻我悬在半空的心。

考试前三天，班主任老李把我们叫到教室，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他用钢笔工整书写的"高考注意事项"，他站在讲台上，背有点驼，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别紧张，把会的都写上，不会的也别空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漾开涟漪，"你们是我带过最聪明的一届。"说完，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考完请你们吃冰棍。"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可没人笑得出来——那笑声里,藏着我们共同的忐忑与期待。

第一场是语文，当我接过试卷时，手心沁出的汗几乎要浸湿答题卡，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刺耳，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却闻到前排女生发梢的洗发水味，甜得发腻，作文题目是《那年夏天》，我愣住了，思绪飘回三年前第一次踏入这所高中的场景，那时我也曾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学长学姐抱着书本匆匆走过，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心里既羡慕又惶恐，如今我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却觉得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连风拂过脸颊的触感都显得那么不真切。

数学是我的弱项，最后一道大题的图形像一团乱麻，线条交错，数字密布，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监考老师轻轻走过，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像秒针般敲打着我的神经，突然，我瞥见窗外飞过一只白蝴蝶，翅膀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它掠过树梢，消失在远处的天空里，那一刻，我莫名想起老李常说的："别钻牛角尖，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看见更远的路。"我放下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竟从另一个角度理清了思路，那些原本纠缠的线条,突然变成了清晰的坐标。

下午的文综考试，我提前半小时交了卷，走出考场时，阳光正烈，晒得皮肤发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他们举着遮阳伞，手里拿着水瓶，眼神像探照灯般在人群中扫视，我看见我妈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见我出来，她立刻迎上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毛巾递给我，毛巾上带着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汗水的咸涩，突然让我鼻子一酸，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爱不需要言语，就像这六月的风，吹过皮肤时,总能留下最真实的温度。

最后一场英语结束时，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声音，我放下笔，看着窗外依旧聒噪的蝉鸣，突然觉得它们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收拾文具时，我看见同桌小林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结束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我们相视一笑,三年的时光仿佛都浓缩在这个瞬间。

成绩公布那天，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下查询键，旁边传来爸妈的呼吸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当屏幕上跳出分数时，我愣住了——比预估的高了整整二十分，我回头看见妈妈捂住了嘴，爸爸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小子，没白费咱家的冰棍钱。"那一刻，窗外的蝉鸣仿佛变成了欢快的交响曲，我知道，这个夏天,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夏天，有无数个像我一样的孩子，在蝉鸣与汗水里挣扎、坚持，最终带着一身伤痕，也带着一身光芒，走向了各自的远方，而那场高考，像一场盛大的成人礼，教会我们的，不只是如何答题，更是如何在压力中学会呼吸，在迷茫中找到方向，在平凡的日子里,活成自己的光。

每当夏天来临，我总会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六月，想起老李挥手的背影，想起妈妈递来的毛巾，想起小林的笑脸，原来，所谓青春，不过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串联成一段闪闪发光的时光，在记忆里，永远鲜活得像那年夏天的第一口冰棍，清甜，带着微微的凉意,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