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浙江高考语文，2016浙江高考语文作文

像素与尘埃

深夜十二点的宿舍里,林舟戴着VR眼镜，在虚拟世界的星空下奔跑，数据流构成的星云在他指尖流转，代码编织的精灵掠过他的肩膀，这个由0和1构筑的宇宙比现实更真实——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奶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慌乱地摘下眼镜，镜头里老家堂屋的木梁上，还挂着去年冬至他扎的红灯笼，纸面上的蜡笔画被油烟熏得发黄，像一帧褪色的旧胶片。

林舟是计算机系大三学生,也是VR游戏《星尘遗迹》的首席测试员，在这个拥有百万玩家的虚拟世界里，他是人人敬畏的"星尘领主"，能徒手撕裂数据巨龙，也能用代码种出会发光的玫瑰，现实中的他却是个沉默的影子，宿舍到教室的两点一线，像被设定好的程序，连食堂阿姨都会多给他舀一勺红烧肉——因为"这孩子总是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

视频里,奶奶举着手机在堂屋转了一圈："舟舟啊，你寄回来的VR眼镜，我戴了，看见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可那蝴蝶怎么是蓝色的？"林舟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最爱抓的是白蝴蝶，翅膀上有细碎的金粉，在阳光下像撒了把星星，他喉咙发紧："奶奶，那是程序设定的特效，不真实的。"奶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真实？你小时候把酱油当可乐喝，吐了一整天，那才叫真实。"

挂了电话,林舟盯着屏幕里那支虚拟的蓝玫瑰发呆，花瓣上的光影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他想起奶奶说的"真实"，是夏天井水里浸着的西瓜，咬一口甜得人发颤；是爷爷蒲扇上混着烟草味的青草香，能吹得人昏昏欲睡；是除夕夜奶奶把热饺子吹凉了递到他手里，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细节，像散落在尘埃里的珍珠，在虚拟世界里永远找不到。

第二天,林舟破天荒地逃了课，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家，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奶奶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他时，菜叶从指缝间漏下去，她愣了半晌，突然起身把围裙往他身上系："臭小子，知道回来了？"林舟闻到围裙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比任何虚拟嗅觉程序都让人安心。

下午,林舟帮奶奶整理阁楼，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厚厚的相册，泛黄的照片上，扎羊角辫的他在草地里追白蝴蝶，少年时代的他举着奖状站在阳光下，还有爷爷奶奶结婚时的黑白照，奶奶穿着红袄，笑得比那朵红灯笼还艳。"这些都是真的。"奶奶用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照片，"比那些闪着光的假蝴蝶，可有意思多了。"

临走时,林舟把VR眼镜留给了奶奶，他教奶奶怎么调出白蝴蝶，怎么让玫瑰变成红色，奶奶戴上眼镜，手指在空中乱抓，突然笑着对他说："舟舟，你看，蝴蝶翅膀上的金粉，是不是像小时候你撒在院子里的星星糖？"林舟看着奶奶眼里闪烁的光，突然明白，虚拟世界能复制影像，却复制不了记忆的温度；能模拟星空，却模拟不了尘埃里生长的烟火气。

回校后,林舟依然玩《星尘遗迹》，但不再沉迷于"星尘领主"的身份，他开始用VR技术记录现实：奶奶择菜的手，老房子屋檐上的雨滴，清晨巷子里飘来的豆浆香，他把这些视频上传到游戏社区，配文："这才是真正的星尘——藏在尘埃里的，永恒的光。"

深夜,林舟摘下VR眼镜，望向窗外，月光透过玻璃，在书桌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尘埃，像撒了把细碎的星星，他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真实的东西，摸得着，也看得见，还带着人的温度。"是啊，虚拟世界再璀璨，也不过是像素的狂欢；而现实里的尘埃，才藏着生命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