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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 2小时前 968

福建成人高考者的时光答卷

晨雾还未散尽,闽江的风已带着微凉的湿意掠过福州仓山区的老街,林建国骑着那辆铃铛有些掉漆的自行车,车筐里装着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高等数学》,车尾绑着刚从早餐摊买的油条——这是他连续第五天,在送完女儿上学后,先拐到社区成人高考报名点确认信息,车筐里的书页边角卷着,被他用红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像一幅褪色的作战地图。

山海之间的“二次出发”

福建的成人高考,从来不是一场孤立的考试,它藏在闽南古厝的晨读声里,在武夷山茶农的笔记本中,在湄洲岛渔民的夜校课堂上,2023年,全省共有12.6万人走进成人高考考场,其中像林建国这样的“社会考生”占比超八成——他们是流水线上的技术员、菜市场里的摊贩、乡镇小学的代课老师,是抱着“再拼一次”念头的普通人。

“我们这代人,年轻时总以为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在厦门某电子厂做了十五年工位的陈阿明说,他中专毕业后进工厂,靠着自学拿到电工证,却总在晋升时卡在“学历”这道坎,去年夏天,他在车间看到同事小林拿到了成人高考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福建理工大学机械工程本科”,那晚他在宿舍翻出压箱底的课本,用洗得发白的毛巾包好,第二天就去报了名。

福建的山海赋予了成人考生特殊的韧性,闽东的渔民老黄,每天凌晨三点出海,就在船舱里借着月光背《教育学》;龙岩山区的乡村教师张慧,放学后要走两个小时山路,她把知识点抄在黑板上,边走边背,山风成了她的“助教”,对他们而言,成人高考不是“镀金”,是给人生打补丁——用一纸文凭,为父母更好的医疗、孩子更好的学校、自己更体面的生活,缝上一针扎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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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里的“烟火气”

成人高考的备考,从来不是与世隔绝的修行,在泉州中山路的老书店,总有一群人挤在“成人高考专架”前,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零钱,反复对比着历年真题;在三坊七巷的社区教室,退休教师李阿姨正给年轻考生讲语文阅读,她把《背影》里的父爱,和自己送儿子去外地的经历揉在一起,让抽象的课文有了温度。

林建国的书桌,就摆在客厅的角落,女儿写作业的台灯亮着,他的台灯只能亮到十点——怕影响妻子休息,每天晚上,他先把数学题抄在旧作业本上,等女儿睡了,再蹑手蹑脚爬起来,在厨房的小桌前演算,有次他算到凌晨两点,突然听见女儿迷迷糊糊说:“爸爸,你写字的声音像小蚂蚁在爬。”那一刻,他眼眶发热,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最难的不是题目,是平衡。”在福州做快递员的90后小吴说,他白天送件,晚上还要兼职代驾,备考时间全靠“挤”,他把英语单词贴在快递车上,等红灯时就背;把政治要点录成语音,送件路上听,有次送件到大学城,看到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他突然蹲在路边哭了:“我也想堂堂正正走进校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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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上的人生“新章”

考试那天,福建的阳光格外慷慨,福州考点的校门口,考生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手里攥着准考证,有的反复检查铅笔和橡皮,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正给旁边年轻女孩整理衣领,说:“别紧张,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林建国走进考场时,手心全是汗,翻开试卷,第一道数学题竟是他上周在社区模拟考里错过的同类型题,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女儿前几天画的画:画里有个大人骑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书,旁边写着“爸爸加油”,那一刻,他突然平静下来,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成绩出来那天,林建国正在菜市场卖菜,手机响起,是社区工作人员的声音:“林大哥,您过了!福建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旁边的摊贩都围过来,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递过一瓶水,他握着手机,看着菜市场的喧嚣,突然想起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挤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中考成绩单——那时是失落,此刻却是踏实。

成人高考于福建而言,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它是闽江畔的晨雾里,骑自行车人的倔强;是武夷山的茶香中,茶农笔下的专注;是闽南语的叮咛里,父母望向考生的目光,那些在山海间跋涉的身影,用一本本写满笔记的课本,一张张浸满汗水的试卷,为自己的时光写下新的注脚——原来人生从没有“太晚”的开始,只有“不愿放弃”的自己,就像福建的榕树,根须深扎土壤,枝叶却总能向着阳光,长出新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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