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高考语文试卷,14年高考语文试卷江西
《墨痕深处》
那年的高考语文试卷,如一卷被岁月洇湿的宣纸,在指尖徐徐展开时,仍有淡淡的油墨香萦绕鼻尖,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罅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与试卷上的铅字交织成流动的星河,监考老师踱步的皮鞋声,如同秒针走动的节拍,叩击着十七岁那颗既忐忑又渴望跃动的心。
作文题是材料作文:一位老雕刻家在完成一件精美的作品后,有人问他:"你这一生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件?"老雕刻家指着窗台上的一块石头说:"是这块,我从未动手雕刻,只是它自己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光。"材料下方有一行小字:"要求选好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脱离材料内容及含意的范围作文,不要套作,不得抄袭。"
我凝视着那块"自己裂开的石头",思绪如潮水般漫过记忆的堤岸,祖父书房里的那方端砚浮现在眼前——青黑色的石面上,鱼脑冻般的纹理在光影中流转如活水,祖父总说:"好砚台是磨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他曾用这方砚台为我磨下第一墨:墨锭在石面上轻旋,细密的墨痕如年轮般层层晕开,最终在砚池中央凝成一颗饱满的墨珠,仿佛能听见时光在石中低语,将千年文脉轻轻叩响。
彼时不解祖父为何如此珍视这块未经雕琢的砚台,直到去年深秋,我在老屋的阁楼里翻出一箱祖父的旧物,没有值钱的古董,唯有几沓泛黄的稿纸,上面用毛笔小楷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字迹旁,总压着一片压干的银杏叶,叶脉间仍锁着秋天的金黄,刹那间我恍然:祖父一生教书育人,何尝不是在等待一块块"石头"自然裂开?他从不强求学生成为何种模样,只是用耐心与智慧,慢慢磨去他们身上的浮躁,直到每个人都能绽放出独特的光芒。
考场里,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我仿佛看见老雕刻家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过石头的裂痕;看见祖父站在讲台上,目光如春水般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看见自己握笔的手,正在书写一个"等待"与"成全"的寓言,我们总以为成长需要刻意雕琢,却忘了生命本就有自己的韵律——就像山间的竹子,最初四年只默默长三厘米,却在第五年以每天三十厘米的速度拔节向上,那些看似停滞的岁月,不是沉睡,而是为了更高远的生长而积蓄力量。
想起去年在博物馆见过的一件唐俑,仕女的裙裾上似乎还留着工匠指尖的温度,解说员说,唐代陶俑从不追求绝对的精准,反而刻意保留着"不完美"的痕迹:裙摆的褶皱略有偏差,发髻的几缕碎发显得随性,正是这些生命的呼吸,让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创作时的脉动,就像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时,微醺的酒意让笔锋偶尔颤抖,却成就了"天下第一行书"的神韵;就像苏轼被贬黄州后,在赤壁的月光下顿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那些看似困顿的岁月,恰是生命裂开缝隙,让光照进来的神圣时刻。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我望向窗外,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隙,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祖父常说的话在耳畔回响:"教育就像种树,你只需要给它阳光雨露,它自己会长成参天大树。"其实又何止是教育?生命中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等待,每一次放手,都是让石头自然裂开的过程,我们不必急于看到结果,因为那些在沉默中积蓄的力量,终将在某个清晨,化作破土而出的新芽,露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那年的高考语文试卷,我写的或许不是一篇标准的应试作文,而是一个少年对生命成长的顿悟——有些美好,从来不是刻意雕琢的结果,而是在时光的浸润中,自然而然地绽放,就像那块被遗忘在窗台上的石头,当裂痕出现时,我们才惊觉:原来最动人的光,一直藏在最朴素的深处,正如墨痕深处,藏着千年文脉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