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读奶奶,高考陪读奶奶 纪录片
《檐下灯》
六月的黄昏,总裹挟着一股焦煳的气息,梧桐树的飞絮黏在汗湿的脖颈上,像扯不断、理还乱的旧线头,陈桂花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保温桶,立在实验中学后门的香樟树下,校服蓝白相间的身影如潮水般从铁门里涌出,喧嚣着散开,像一群刚挣脱樊笼的鸽子,她眯起被岁月浸染的眼睛,在攒动的人头里急切地搜寻,直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孙女林晓背着几乎比她还宽的书包,头埋得低低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截本该青春洋溢的苍白额头。
"晓晓!"陈桂花扬起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保温桶上那块洗得发白的防烫布垫,被她攥出了深浅不一的褶皱。
林晓闻声抬头,目光在陈桂花布满风霜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两秒,便又像受惊的蝶,匆匆落回发光的屏幕:"奶奶,您怎么又来了?不是让您别等了吗?天这么热。"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给你熬了银耳汤,放了双倍的冰糖,甜丝丝的,能解暑。"陈桂花不由分说地将保温桶往她怀里塞,指尖触到孙女冰凉的手背时,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老师……老师说你最近模拟考成绩不太稳定?"
林晓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拉着陈桂花的手臂,往那条逼仄的巷口走去,老旧的居民楼沉默地矗立着,没有电梯,五楼这间斗室被一张折叠床、一张堆满山般复习资料的书桌和几只塞得鼓鼓囊囊的纸箱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陈桂花的铺盖卷蜷缩在阳台一角,上面胡乱搭着孙女去年冬天穿的羽绒服,袖口和下摆已经短了一截,像个不合时宜的注脚。
"您……睡阳台,夜里不冷?"林晓把保温桶放在桌角,书本翻页的沙沙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格外刺耳。
"习惯了,人老了,觉少,风一吹还凉快。"陈桂花搓了搓粗糙得像老树皮般的手掌,指甲缝里还嵌着清晨在菜市场摘菜时留下的泥垢,"你爸上周来电话,声音闷闷的,说给你买了套最新的一模卷子,过两天让顺丰寄过来。"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不用!"林晓突然拔高了声音,手中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眼的裂痕,"我做不完的,反正……反正也考不上,就这样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砸下的石头。
陈桂花愣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心上,她想起老伴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望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她的手说:"咱晓晓聪明,有出息,将来一定要住上有电梯的亮堂高楼……" 可现在,孙女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擦不掉的灰,黯淡无光。
夜里起了风,阳台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是在呜咽,陈桂花裹紧身上那床薄薄的被子,却仍觉得寒气顺着骨髓往上渗,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她悄悄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床下那个塑料袋里摸出个苹果——那是早上菜市场剩下的最后一个,红得发亮,像一盏小小的灯笼,她把苹果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直到能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才轻轻放在书桌角,又从口袋里掏出个褪色的、洗得发硬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五百块钱——是她这三个月起早贪黑捡废品、攒下的,本想给孙女买台护眼的台灯,照亮那方小小的书桌。
"晓晓…"她走到门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别熬太晚,身体是本钱,歇会儿吧。"
林晓猛地抬起头,脸上纵横的泪痕还没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看着奶奶佝偻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突然说:"奶奶,您…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也能复习,真的。"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疏离。
陈桂花的心像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微微缩了缩身子,她想起第一次来陪读,林晓还会像小尾巴一样缠着她,仰着小脸要糖吃,奶声奶气地说:"奶奶的银耳汤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比城里的甜一百倍!" 可现在,孙女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多余的人,一个闯入她沉重生活的、不合时宜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桂花甚至没等孙女起床就出了门,她坐了三站摇晃的公交,来到城郊那个混杂着异味与喧嚣的废品站,六月的阳光已有了灼人的威力,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酸臭味,她弯下腰,捡起一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手指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开一道小口,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皱了皱眉,习惯性地用嘴吮了吮,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所取代,她继续在废纸壳、旧塑料瓶堆里翻找,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拾荒者,中午时分,她把攒好的"家当"卖给老板,接过几张带着油污的零钱,又去菜市场挑了条最鲜活的鲫鱼。
傍晚,林晓推开家门时,一股浓郁的、奶白色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她,陈桂花正站在那个小煤炉旁,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撇着鱼汤上飘着的浮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专注而略显佝偻的侧影,围裙上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污。
"尝尝,"陈桂花转过身,脸上漾开一层温暖的笑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端到孙女面前,"今天买的鲫鱼新鲜,炖了整整两个小时,汤都熬白了。"
林晓看着碗里嫩白的鱼肉,闻着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烟火气的鲜香,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猛地抓起奶奶的手,看到那个缠着简陋创可贴的伤口:"您手怎么了?疼不疼?"
"没事,没事,小口子,皮外伤。"陈桂花笑着,用粗糙的手背笨拙地擦掉孙女脸上的泪珠,"快吃,凉了就腥了,趁热才鲜。" 她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喙的温柔。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边,林晓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奶奶,我想报本地的师范大学。"
陈桂花愣住了,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你不是一直想考北京的大学吗?那是你的梦想啊。"
"我想早点工作,早点挣钱,让您过上好日子。"林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在陈桂花心上,砸出酸涩的涟漪,"我…我可能考不上那么好的学校,不想再让您这么辛苦了。"
陈桂花放下筷子,伸出手,将孙女紧紧拥入怀中,她闻到孙女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青春的气息,突然觉得,这间狭小、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出租屋,因为有了这怀抱的温度,比任何带电梯的富丽堂皇的楼房都要来得温暖,都要来得踏实。
那天夜里,陈桂花第一次没有睡在阳台,她和孙女挤在单人床上,听着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像找到了久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