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高考,以前的高考成绩可以查吗
那些被钢笔与汗水浸透的青春
七月的蝉鸣,总带着一种焦灼的韵律,仿佛是时光深处传来的回响,精准地叩响在每个经历过上世纪八十年代高考的人心弦上,那时的考场,没有空调的嗡鸣,只有头顶那台老旧吊扇,在吱呀作响中搅动着一室混着粉笔灰与青春汗水的空气,考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指关节因紧握钢笔而用力到泛白,桌角堆叠的复习资料,边缘早已被翻得卷曲,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枯叶,无声地诉说着无数个不眠之夜。
高考于那时的年轻人而言,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而考场,便是决定命运的唯一战场,我的父亲曾回忆,他参加高考那年,学校特意将考场设在镇中心小学那栋唯一的砖瓦房里,只因那里是水泥地,能比土坯房的教室多一丝难得的凉意,考前一天,他和同学们用湿抹布一遍遍擦拭课桌,直到木纹的缝隙里再也藏不住一粒尘埃,仿佛这样就能擦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紧张,考试当天,母亲凌晨五点便起身在煤炉上煮鸡蛋,朴素地念叨着“吃了鸡蛋,笔下有神”,父亲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尚有余温的鸡蛋揣进上衣口袋,踏上了十里山路的奔赴,赶到考场时,鸡蛋早已在颠簸中滚成了溏心的温热,那份温热,成了那个清晨最贴心的慰藉。
那时的试卷,是油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油墨清香,监考老师用铁夹子将试卷一份份分发,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如同一声声催人奋进的鼓点,作文题目往往是《难忘的一天》或《论理想》,看似平实,却足以让十七岁的少年们搜肠刮肚,在方格稿纸上铺陈出最真挚的迷茫与憧憬,我的邻座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因过度紧张,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戳刺,留下一片无法开花的“种子”般的空洞,当交卷的铃声骤然响起,他放下笔的瞬间,整个手臂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战役中撤下。
高考后的等待,漫长如一个世纪,分数,是通过乡镇广播站的有线广播公布的,每个广播站前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空气中弥漫着烟叶与汗水的味道,父亲说,他听到自己分数的那天,正帮家里在田里割稻子,广播员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混着蝉鸣与风声,他却听得字字清晰,如同神启,那一刻,他扔下镰刀,不顾一切地冲进金色的稻浪,放声大笑,锋利的稻穗划破了他的小腿,温热的鲜血渗出,他却觉得,那是青春最荣耀的勋章。
录取通知书,是邮递员用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驮来的,深蓝色的信封上,鲜红的公章像一枚烫金的勋章,熠熠生辉,收到通知书的家庭,会杀鸡宰羊,摆上几桌酒席,宴请四方,那是对知识改变命运的最高礼赞,而那些落榜的孩子,则往往选择沉默,有的默默接过父辈的锄头,将青春埋进土地;有的则背起简单的行囊,远赴他乡打工,成为时代浪潮中最早的一批漂泊者,那时,“复读”还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词汇,落榜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人生劈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边是坦途,一边是荆棘。
如今的高考考场,窗明几净,空调恒温,一切都秩序井然,考生们戴着电子手表,携带着透明的文具袋,草稿纸是统一印刷的,答题卡上涂满了代表未来的机读码,作文题目也变得多元而思辨,探讨着科技与人文、个体与时代,但若你仔细观察,仍能从那些紧锁的眉头、转动的笔尖,以及走出考场后,阳光下那如释重负的微笑中,窥见相似的青春模样。
时光流转,考场在变,工具在变,但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对梦想的执着,始终如一,就像父亲保存至今的那支旧钢笔,笔尖早已锈迹斑斑,墨水也已干涸,可每当指尖拂过它冰冷的金属外壳,依然能清晰地忆起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忆起一群少年如何用滚烫的汗水,一笔一划,浇灌出那段被钢笔与汗水深深浸透的、无悔的青春,那支笔,早已不是笔,而是一座时光的纪念碑,铭刻着一个时代最质朴也最炽热的奋斗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