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理想,高考理想大学
《笔尖下的星辰》
六月的蝉鸣,带着盛夏特有的焦躁,如同一把钝了锈的旧锯,在黏稠的空气里来回拉扯,切割着每一寸光阴,林晚静坐于书桌前,一盏孤灯投下温暖而专注的光圈,在她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圈出了一方小小的、只属于她的宇宙,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数学卷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辅助线已纵横交错,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死死地缠缚在冰冷的坐标系里,桌角立着一张照片,十八岁的她身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背景是刚刷过漆的教学楼,崭新的“笃学力行”四个烫金大字,在正午的骄阳下熠熠生辉,仿佛是她整个青春的誓言。
那是高一开学典礼,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林晚,站在台上用清亮的声音宣告:“我的理想,是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将来研究量子力学,像杨振宁先生一样,站在世界科学的殿堂里。”话音落,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她望向台下,看见班主任在第一排悄悄抹了抹眼角,那微红的眼眶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时的她笃信,理想就是黑板右上角倒计时牌上跳动的数字,是做满的错题本,是永远亮到深夜的台灯,是只要奋力奔跑,就一定能抵达的终点。
现实的冷风,总在不经意间袭来,高三上学期的家长会,物理老师当着所有家长的面,语气惋惜却又坦率:“林晚同学思维很活跃,但物理竞赛省赛未能获奖,确实有些可惜,清华自主招生对竞赛背景有硬性要求,纯靠高考成绩,风险太大了。”那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那天晚上,父亲在阳台抽了整整三包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苦味,烟雾缭绕中,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地试探道:“晚晚,要不……咱们考虑一下浙大?物理系也是全国顶尖的,录取分数能低不少,稳妥一些。”
林晚把头深深埋进膝盖,校服裤子上还留着食堂匆忙扒饭时沾上的油渍,她想起初中时,在科技馆第一次见到量子计算模型的情景,玻璃罩内的金属球在磁场中优雅地悬浮、旋转,仿佛拥有生命的精灵,讲解员说,这是人类探索微观世界的钥匙,那天,她在日记本上用稚嫩却坚定的笔迹写下:“我要亲手触摸那些看不见的粒子,揭开宇宙最深处的奥秘。”可现在,这个曾经熠熠生辉的梦想,似乎正演变成一道复杂的多元方程式,未知数太多,变量太杂,她演算到中途,便已迷失了方向。
一模成绩公布那天,林晚在年级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28名,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声的闷棍,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眼前阵阵发黑,晚自习时,她将头埋在臂弯里,假装沉睡,可滚烫的泪水却不听话地悄悄洇湿了校服袖口,就在这时,前桌的学霸陈默轻轻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我看过你写的科幻小说,比《三体》里的云天明还要勇敢。”她猛地抬头,撞上陈默的目光,那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星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物理,”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用来战胜的,是用来热爱的。”
那个夜晚,林晚翻出了落满尘埃的科幻笔记本,翻开扉页,里面画着奇形怪状的粒子轨迹,旁边是她曾写下的那行小字:“当光速被超越时,时间会变成折叠的纸飞机。”她忽然笑了,想起了童年,那时,她总爱折出小小的纸船,放进家附近那条清澈的溪流,她蹲在岸边,看着它们载着花瓣,悠悠漂过石桥,穿过摇曳的芦苇丛,最终消失在远方的拐角,她曾以为,溪流的尽头就是世界的尽头,直到长大才明白,每一条溪流,终将汇入更广阔的江河,每一条小径,都会通向更远的星辰。
二模前夕,林晚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整理错题本,她不再按题型机械分类,而是将每道题背后潜藏的知识点,用不同颜色的笔绘制成一张张思维导图,牛顿的经典力学如何优雅地延伸至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法拉第的电磁感应又与玄妙的量子纠缠产生了怎样的奇妙联系……她惊奇地发现,那些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公式与定律,原来竟是科学家们写给宇宙最动人的情书,某个深夜,当她终于解出一道困扰她两周的物理难题时,激动得推醒了睡在上铺的室友,指着草稿纸兴奋地喊:“你看!你看这里!原来这里藏着宇宙的对称美!”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宣告着这场漫长战役的终结,林晚放下笔,抬起头,看见窗外的玉兰花正在簌簌飘落,花瓣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进考场,落在空白的答题卡上,像一个个意犹未尽的逗号,预示着故事还未完待续,她忽然彻悟,理想从来不是一座需要抵达的终点站,它更像这玉兰花,在奋力绽放的过程中,完成了生命的轮回,就像她笔下那些永不停歇的粒子,永远在运动与碰撞中,寻找着新的可能与新的远方。
查分那天,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无比庄重的仪式,当屏幕上跳出“687”的数字时,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桌角那张照片里,那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录取通知书寄来时,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烫金的“清华大学物理系”几个大字,印在庄重的红色封面上,熠熠生辉,而在那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却更温暖的小字:“欢迎来到探索未知的起点。”
九月的北京,秋风送爽,林晚走在清华园的林荫道上,两旁高大的银杏树像列队的士兵,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她想起了十八岁那个蝉鸣的午后,想起了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与深夜的灯光,想起了溪流中的纸船与夜空中的星辰,此刻她终于明白,理想从来不是遥不可及、高悬天际的星辰,而是我们每一次伏案书写时,笔尖下流淌出的微光,只要我们不停止书写,不停止追寻,那微光便会汇聚成河,最终照亮,属于我们自己的浩瀚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