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是好久，高考是好久恢复的

《时光褶皱里的考场》

高考结束那年的夏天，我在老家阁楼的尘埃中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拂去厚厚的灰尘，盒盖"吱呀"一声打开，十七岁的准考证静静躺在那里，纸页已泛出陈旧的米黄色，边缘微微卷曲，像被岁月之手反复摩挲过，墨迹洇开的"考点：市第三中学"字样旁，我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咧嘴笑的哭丧脸，旁边还写着三个歪扭却雀跃的字——"解放啦"，那一刻，距离那个被称作"高考"的盛大仪式,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足以让许多记忆褪色模糊，但高考前后的点滴却如同被时光精心封存，愈发清晰，记得考试那两天，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租车系上绿丝带，免费接送考生；路边卖冰棍的阿姨总会多塞一根绿豆冰棒给穿校服的孩子；就连平日里最吵闹的施工队也默契地停了工，这些温暖的外壳之下，包裹着的其实是无数个家庭小心翼翼的期待——父母把"考个好大学"挂在嘴边，却又刻意避开所有与考试相关的话题，生怕增加一丝压力；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尽人事听天命"的豪言，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比我们更深的焦虑；同学们在走廊里击掌打气，转身却在厕所隔间里偷偷抹掉眼泪,生怕被看见脆弱的一面。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数学只考了68分，那个晚自习，我抱着练习册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像一片漂浮在夜色中的星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埋头苦读的身影，班主任找到我时，手里拿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坐在我身边，指着远处的光说："我教书三十年，见过最厉害的学生不是从不失误的，而是摔倒了能爬起来继续跑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因为担心学生情绪，在学校办公室熬到了凌晨两点,第二天依然精神饱满地站在讲台上。

真正走进考场那天，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潮湿味道，发试卷前，监考老师突然轻声说："大家深呼吸三次，就像平时练习那样。"当我拿起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答题卡时，突然想起三年前初中毕业的那个午后，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说："高考不是终点，是你们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选择的路口。"那时我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很多年后在人才市场看到排着长队的应届生，在写字楼里遇到为生计奔波的同事，才明白那个路口的选择,其实开启了人生无数种可能。

成绩公布那天，我正在帮家里收麦子，六月的阳光炙烤着田垄，麦芒划破了手背，血珠混着汗水滴在金黄的麦粒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手机屏幕亮起时，我蹲在田埂上，手指沾着泥土，看到分数比预估高了三十多分，父亲蹲在田埂上卷了根旱烟，火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母亲则不停地用围裙擦手，好像这样就能擦去眼角的泪光，后来才知道，父亲为了给我买复习资料，偷偷卖掉了家里唯一的老黄牛，那头牛耕了十年地，父亲摸着它的牛角说："让它享福去吧。"

填报志愿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和父母产生了激烈的分歧，我想去外省读新闻，追逐文字与真相的梦想；他们却希望我留在本地学师范，求一份安稳的工作，争执的最后，母亲突然红了眼眶："我们也不懂什么专业好，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行。"这句话让我想起高考前夜，她悄悄在我书包里塞了包绣着平安符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复习资料都让我心安，那个香囊，我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已褪色,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樟脑香。

如今在同学聚会上，曾经的高考状元在律所加班到深夜，当年的调皮鬼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而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举杯畅谈，鬓角已悄悄染上风霜，突然明白，高考更像一场集体成长的仪式，它教会我们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在迷茫中寻找方向，在遗憾里学会释怀，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互相鼓励的拥抱，那些偷偷写在课桌上的梦想，共同编织成了我们青春最坚韧的底色，原来，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那段全力以赴的时光,让我们学会了如何面对人生的风雨。

前几天路过市三中，看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当年的我们，突然想起那个在考场上紧张得手心出汗的自己，想起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前程似锦"，想起父母送考时殷切的眼神，原来所谓高考，从来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而是无数普通人用青春书写的人生序章——它或许不能决定我们成为谁，但一定会让我们记得，曾经那样全力以赴地，为梦想拼过一次，那些在时光褶皱里珍藏的记忆，会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