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悲剧，高考悲剧盘点

碎纸机里的青春

高考放榜日那天,陈默站在学校公告栏前，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他凝视着那张被红榜覆盖的墙面，鲜红的数字与名字交织成一片灼热的海洋，却唯独没有他的位置，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水泥地，也炙烤着他卑微的自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看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归家的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准考证，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下一秒，他猛地发力，纸张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那些曾被他视作通往象牙塔的唯一钥匙、承载着无数个日夜奋斗的纸片，此刻化作一群惊慌失措的白蝶，在六月的熏风中无力地翻飞、盘旋，最终归于尘土，他想起三年前，父亲粗糙的手掌郑重地拍在他的肩上，声音里满是期许：“儿子，这里是你的跳板，是鲤鱼跃龙门的地方。”可现在看来，这块跳板似乎只够让他摔得更重，粉身碎骨。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母亲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试探着：“默儿，要不……咱们再考虑复读一年？”话音未落，父亲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碗里的汤汁剧烈地晃动，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团丑陋的油渍，他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每个人的神经：“复读？拿什么复读？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吗？你弟弟明年也要上高中了，学费、生活费，你当是天上掉下来的？”

陈默的头垂得更低了,目光死死盯着碗里漂浮的几粒米，它们在汤里无助地打转，他想说“我可以去打工，供弟弟上学”，可这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清楚地知道，在父母眼中，这无异于最大的背叛——一个高考的失败者，不仅没能为家族争光，竟还要主动放弃那条被视为唯一正途的大学之路。

夜里,陈默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父母的争吵声从隔壁房间隐隐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和父亲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二重奏，他开始数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它们蜿蜒曲折，像极了高考成绩单上那些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刺眼分数，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考虑一下特长生这条路，我认识艺术学院的王老师，或许可以试试。”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竟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特长生？那个从小到大连简笔画都画得歪歪扭扭、美术课永远被老师点名批评的自己？他想起上周去画室咨询时，那位老师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淡淡地评价：“你的画，技巧尚可，但唯独缺少一样东西——灵魂。”原来，灵魂这个东西，也是可以被量化、被评分的，同样是高考这场残酷战役中的一张入场券。

第二天清晨,陈默背着空空如也的书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路过一家打印店时，橱窗里“高考志愿填报指导”的鲜艳广告刺得他眼睛生疼，玻璃上反射出他苍白而扭曲的脸，陌生得让他心惊，他继续走，直到城市的边缘，看见河边那台被遗忘的碎纸机，它锈迹斑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蹲伏在垃圾堆旁。

陈默拉开书包,将里面所剩无几的复习资料、模拟试卷、密密麻麻的笔记，一股脑地塞进碎纸机的进纸口，机器发出一阵沉闷而贪婪的轰鸣，纸张被卷入黑暗的缝隙，发出“咔嚓咔嚓”的撕裂声，最终变成一滩无意义的、湿漉漉的纸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折的纸飞机，也是这样，用尽全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绚烂的弧线，无可奈何地坠落。

傍晚,陈默回到家，父母看到他空荡荡的书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惊讶，但终究什么也没问，母亲默默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那熟悉的香气让他鼻头一酸，父亲则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报纸上赫然是高考特刊，标题赫然写着：《寒门学子，用知识改写命运的逆袭之路》。

陈默捧着碗,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进碗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想，或许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台碎纸机，将我们曾经视若珍宝的梦想、希望与爱，无情地碾成碎片，然后再在废墟的余烬里，艰难地寻找新的意义，只是，有些人找到了通往新生的道路，而有些人，则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粘稠的纸浆里。

夜深了,一阵压抑的哭声从父母的房间里传来，陈默悄悄走过去，看见母亲正用父亲那条洗得发白的手帕擦眼泪，而父亲则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漏出，那一刻，陈默突然明白，这场悲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家庭都牢牢困在其中。

第二天,陈默通过劳务中介，在城郊的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份零工，烈日当空，滚烫的空气仿佛要将他融化，他学着搬砖，沉重的砖块压弯了他的脊背，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在背上勾勒出一幅深色的地图，像是在洗刷某种与生俱来的“罪孽”，工头看他年轻，喊他“大学生”，他只是报以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夕阳西下时，他坐在工地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城市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灯火辉煌，璀璨如星，他突然觉得，在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海里，或许，真的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即使微弱，却也真实。

高考放榜日过去了一个月,陈默依然每天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生活变得简单而直接，用体力换取报酬，用汗水浇灌未来，只是偶尔，当路过那所曾经承载了他全部梦想的中学时，他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围墙内传来的琅琅读书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但至少，他学会了在紧闭的门外，为自己蹚出一条新的路来，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