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高考卷，偷高考卷子的人

暗室里的墨迹

夜色如浓稠的墨，将整座城市浸染得不见边际，唯有几盏路灯，在街角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像是这片漆黑中唯一睁开的眼睛，林风藏身在教学楼的巨大阴影里，指尖的冷汗几乎要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洇透，这是他第三次潜入这里，前两次都因保安规律的巡逻而功亏一篑，但这一次，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距离高考，只剩下七天，而他那可怜的数学模拟考成绩,依然在及格线的边缘摇摇欲坠。

纸条上是父亲的笔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凿子，刻在他的心上：“想办法弄到试卷，否则别回家。”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下：“你妈在流水线上佝偻着背，一天站十几个小时，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当废物的！”林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起母亲深夜归来时，那双因过度劳累而浮肿的双腿；想起父亲每次酒后，红着眼睛，用沙哑的嗓门重复那句“我们家，就指望你了”；更想起同桌张浩，意气风发地挥舞着重点大学的预录取通知书时，自己只能在冰冷的厕所隔间里,无声地任泪水冲刷所有的尊严。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便是教导主任王主任的办公室，林风清楚地记得，王主任每天都会将试卷锁在靠窗那个厚重的铁皮保险柜里，而今晚，他亲眼看到王主任去参加亲戚的婚宴，预计要到凌晨才会归来，他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攀爬着消防梯，金属的冰凉透过薄薄的T恤渗入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窗锁老旧，他用从五金店买来的万能钥匙轻轻一撬，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这声音无异于一声惊雷,震得他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陈年灰尘与旧纸张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林风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保险柜的密码盘在墙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他记得张浩曾无意中提起，王主任的生日是3月15日，保险柜的密码极有可能就是“0315”，他屏住呼吸，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缓缓转动密码盘，第一圈、第二圈……当“咔嚓”一声清脆的机械锁开启声传来时，他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保险柜里，果然静静地躺着今年的高考模拟卷，用牛皮纸包得一丝不苟，严严实实，林风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厚厚的试卷散开在桌上，每一页都印刷着清晰的题目和空白的答题区，像一座等待他去征服的、由知识堆砌的巍峨山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原以为会是梦寐以求的“标准答案”，可眼前这份，却是一份需要他用三年的心血与汗水去攻克的堡垒，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看到一行用红笔写下的小字，力道遒劲,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真正的作弊，是放弃努力。”

林风愣住了，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想起王主任在课堂上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他们：“高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如果你们现在就开始走捷径，以后漫长的人生，又该如何走下去？”那些曾经被他当作耳旁风的话语，此刻却字字千钧，在他脑海中回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试卷上冰冷的答案，而是证明自己有能力直面挑战的底气，是问心无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试卷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回保险柜，锁好窗，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黑暗中的“墨迹”,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学楼。

第二天，林风主动找到了王主任，坦白了一切，出乎意料的是，王主任没有雷霆震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了然。“你父亲昨天给我打了电话，”王主任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他说他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话音未落，林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涌了出来，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孩子，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我帮你把落下的数学，一点点补回来。”

高考那天，林风走进考场时，手心依然沁出了薄汗，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战斗的激昂，他想起母亲在送考人群中奋力挤到他面前，塞到他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想起父亲在校门口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笨拙的鼓励；更想起王主任在无数个深夜里，为他圈点勾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比灯光更亮的期待，他翻开试卷，那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函数、几何，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个熟悉的老友,在对他微笑。

成绩公布那天，当林风在长长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并确认被省里的重点大学录取时，他站在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前，久久没有动弹，阳光洒在纸上，烫金的大字熠熠生辉，那一刻，他终于彻悟：真正的捷径，从来不是偷来的答案，而是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牙坚持的孤勇，是跌倒后无数次又爬起的坚韧，是即使在最黑暗的暗室里，依然选择点亮心灯、前行的那个自己。

暗室里的墨迹，终会随着时光干涸，不留一丝痕迹，但那些写在人生答卷上的笔迹，却会永远清晰，见证着一段从迷惘到坚定,从怯懦到勇敢的成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