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跳河，高考后跳河的男孩

河床上的倒计时

六月的河堤,垂柳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叹息，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像无数碎裂的镜面，又似流动的星河，映照着天空最后一抹橘红，林远独自坐在堤边的石阶上，脚下是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河水正以沉默而坚定的姿态流向远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阶缝隙里的青苔，指尖染上湿润的绿意，那抹绿色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鲜活中带着一丝苦涩。

准考证被揉成一团,塞在裤兜最深处，硬质的边缘硌着他的大腿，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刚才在考场里，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像某种无人能懂的摩斯密码，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空白处，他只写下一个潦草的“解”字，便再也无法继续，铅笔芯在纸上折断时发出的“咔嚓”声，此刻仍在耳边回荡，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河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像一首循环播放的催眠曲，时而平缓，时而湍急，林远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所重点高中时，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这里就是你的跳板。”母亲则在厨房里忙碌，将刚炖好的鸡汤盛进保温桶，标签上用红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加油”，那时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把汤面上的油花照得像金色的鳞片，闪着温暖的光，他那时以为，只要跳得够用力，就能跃向更广阔的天空。

模拟考的成绩单被折成纸船,放在身后的水洼里，纸船打着转，慢慢沉没，就像他曾经坚信的那些未来，正在一点点被现实吞噬，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说：“林远很有潜力，就是太浮躁。”父亲回家后没有说话，只是把书房的门关得更紧了些，那扇门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父子间的交流，母亲端来水果时，指尖微微颤抖，将苹果皮削得极薄，长长的果皮垂落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也像她无声的担忧。

天色渐暗,河对岸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水面拉出长长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林远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在河边放风筝，那时的风筝总是飞得很高，线轴在父亲手中转动，发出欢快的声响，风筝线断了的时候，父亲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再买一个新的。”可现在，他的手里只剩下这条看不见的线，另一端不知缠绕在何处，是父亲的期望，还是自己的迷茫？

准考证从裤兜里滑落,像一片凋零的叶子，飘向水面，林远伸手去捞，指尖只触到冰凉的湿意，纸团在水中迅速散开，墨迹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抽象的画，又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他突然想起试卷上的名字，那个被自己写了无数遍的名字，此刻正在水中逐渐模糊，仿佛连身份也开始变得不确定。

河风带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欢快的节奏与河水的沉静形成奇妙的和声，像两种不同的人生轨迹在此刻交汇，林远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看老人们下棋，棋盘上的车马炮你来我往，却永远困在楚河汉界之间，那时的他总以为，人生和棋局一样，总有破局的办法，可如今才发现，有些棋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残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母亲的来电，林远没有接，任由铃声在寂静的河堤上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母亲焦急的呼唤，他想起了母亲昨天发来的微信：“儿子，别太累了，尽力就好。”文字下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他当时只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压力，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或许藏着比担忧更复杂的东西——是理解，是包容，是说不出口的心疼。

河水在脚下流淌,带走上游的落叶，也带走了时光，林远想起第一次学游泳时，教练说：“不要怕水，要学会和水相处。”他当时呛了好几口水，却在浮出水面时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风景——阳光透过水面，折射出梦幻的光斑，像散落在水底的星辰，原来，有时候沉下去，才能看到更美的世界。

夜色完全降临,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形成一条光的长廊，通向未知的远方，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动作比想象中更坚定，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生不是百米冲刺，而是马拉松。”那时的他不理解，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高考只是人生中的一个站点，不是终点站，就像这河水，无论遇到多少阻碍，最终都会汇入大海。

河边的芦苇丛中传来几声蛙鸣,打破了夜的寂静，也像在为他加油鼓劲，林远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像一曲轻快的歌谣，准考证的残骸还在水面上漂浮，像一朵凋零的花，又像一艘启航的小船，他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模糊的墨迹，突然觉得那更像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地图，只是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解读——或许不是用笔，而是用心。

月光洒在河面上,为河水披上一层银纱，也照亮了他前方的路，林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河水的气息，清新而自由，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一首诗：“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那时的他不懂诗的含义，此刻却似乎触摸到了其中的温度——那是一种在困境中依然相信美好的勇气。

回到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孤单，林远掏出手机，给母亲回了条信息：“妈，我没事，明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刚好是晚上十点整，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倒计时，才刚刚重新计数——这一次，不再是焦虑的倒计时，而是充满希望的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