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没过,高考没过本省的分数线过了别省的能报吗
《六月裂痕》
六月的黄昏,总带着一种黏稠得化不开的暑气,老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嘶鸣着,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炽热都喊破,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林小满坐在书桌前,目光呆滞地锁在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冰冷的字——“未达标”,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薄薄的屏幕上来回摩挲,直到屏幕上覆盖了一层模糊的指纹,那层保护膜也被磨得失去了光泽,窗外的夕阳正将玻璃窗染成一片蜜糖色,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棂,却怎么也照不进她心里那片日益浓稠的阴影,那片阴影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蔓延,将她整个吞噬。
准考证上的照片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涩,那是三个月前的她,眼神明亮,嘴角微扬,仿佛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那时的林小满总觉得,高考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一道浅浅的沟壑,只要奋力一跃,便能跨过去,看见更广阔的星辰大海,为了这道沟壑,她曾付出了近乎虔诚的努力,每天清晨五点半,当整个城市还在沉睡,她便已站在路灯下,借着微弱的光线背诵着拗口的单词;晚自习后,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直到保安大叔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提醒她该走了;周末的图书馆,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被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包围的固定座位,那些便利贴上写满了知识点和鼓励的话,像一座座小小的彩虹桥,搭建着她通往梦想的阶梯,她甚至将心仪大学的招生简章小心翼翼地贴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便是那座古朴典雅的校门和“博学笃行”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那四个字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给予她无穷的力量。
成绩公布的那天,家族的微信群里像炸开了锅,红色的“恭喜”二字不断刷屏,伴随着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红包雨,表姐考上了北师大,群里长辈们的祝贺语几乎要淹没整个屏幕,林小满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想要分享些什么,却又迟迟按不下去,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自己的查询页面,当那个刺眼的数字跳出来时,她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看错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牢牢地钉在了屏幕上——比去年心仪大学的录取线整整低了27分,27分,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可当她看到女儿煞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时,笑容僵在了脸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怎么了?分数出来了吗?”林小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手机轻轻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瓜瓤的甜香本该是夏日里最治愈的味道,此刻却变得异常刺鼻,熏得她喉咙发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我……可能……要复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母亲手中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掉在砧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鲜红的瓜汁顺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缓缓流淌,像一道蜿蜒的血痕,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睡不着,隐约听见父母在客厅里低声争吵,父亲的声音沉稳而坚决:“让她再拼一年,我相信她能行!”母亲的声音却带着哽咽和心疼:“我怕她扛不住,这一年压力太大了,万一……” 她听着父母断断续续的对话,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那裂纹在黑暗中蜿蜒,像一张沉默的、巨大的嘴,仿佛要把她所有的委屈和泪水都吸进去,不留一丝痕迹。
复读的日子,远比想象中更加难熬,曾经熟悉的教室里,坐满了和她一样带着不甘与执念的陌生面孔,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团比火焰更炽热的、对未来的渴望,林小满的书桌上,堆叠着比去年更高、更厚的习题集,扉页上,她用颤抖的笔迹写下“逆袭”两个字,可那笔迹却不如从前那般坚定有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脆弱,有次模拟考,她的数学只考了78分,鲜红的叉号在卷面上肆意蔓延,像一张嘲笑的脸,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出教室,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蹲了很久很久,直到教导主任找到她,递来一张带着温度的纸巾,温和地说:“哭完了就擦干眼泪,继续战斗,青春哪有一帆风顺的?这些挫折,都是成长的勋章。”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刷题、考试、订正中缓慢地爬行,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林小满开始学着放慢脚步,去留意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微美好——早自习时,窗外洒进的第一缕晨光,温柔地洒在书页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课间操时,空气中飘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甜丝丝的,让人心情愉悦;晚自习后,和同桌分享的一块巧克力,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那是青春里最纯粹的友谊,她不再将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压在高考这一根独木桥上,开始在周末去社区做志愿者,教留守儿童们写作业,有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的小女孩仰着头,天真地问:“姐姐,没考上大学是不是很丢人呀?”林小满蹲下身,轻轻摸摸她的头,温柔地回答:“就像天空有时候会下雨,但雨过总会天晴的,不是吗?一次失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还要勇敢地站起来。”
再次查完成绩的那天,林小满没有像去年那样紧张得手心冒汗,当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本科上线”四个字时,她只是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母亲抱着她,喜极而泣,父亲则在一旁,红着眼圈,笨拙地说:“走,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林小满望向窗外,那只老槐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但此刻听在她耳中,却不再那么聒噪刺耳,反而像一首欢快的夏之歌,她想起了教导主任的话,想起了志愿者们灿烂的笑脸,突然间恍然大悟:高考,不过是一场青春的成人礼,无论结果如何,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咬牙坚持的夜晚,那些擦干眼泪、依然选择继续奔跑的勇气,才是真正让人脱胎换骨、茁壮成长的东西。
填报志愿时,林小满在“是否服从调剂”后面,郑重地打了一个勾,她将那张曾经贴在床边的、已经有些泛黄的招生简章小心地收进抽屉,和去年的准考证并排放在一起,抽屉的最底层,还压着一张志愿者服务证书,上面有她和那个扎羊角辫小女孩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无比灿烂,身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那模样,像极了她心中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