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高考,嘲讽高考考题垃圾的考生考了
《六月围城》
六月的空气里浮动着两种气息:栀子花的甜香与油墨的苦涩,像一首青春的双人舞,高考这场盛大的成人礼,将十八岁的我们装进印着条形码的答题卡,再用红色钢笔批改出人生的"及格线"与"淘汰证",我们一边嘲笑它的荒谬,一边像被提线的木偶,向这个名为"命运"的考官深深鞠躬。
监考老师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节拍,精准得像某种工业时代的催眠曲,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将"沉着冷静"的标语吹得扭曲变形,我瞥见邻座男生颤抖的手腕,三年前他因钢笔突然断墨而崩溃大哭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他的笔袋里躺着三支备用黑笔,像三支上了膛的枪,随时准备向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发起冲锋。
考场是个神奇的磁场,能把鲜活的灵魂压成扁平的符号,那个在篮球场上腾空扣篮的体育生,此刻正对着解析几何题咬烂笔帽;而总在最后一排与周公约会的艺术生,却用流畅的线条解出了最后一道大题,我们被塞进同一个模具,浇灌着相同的公式,直到每个人都能精准画出抛物线,却忘了如何勾勒自己生命的曲线。
作文纸上的方格像密密麻麻的囚笼,关押着少年们真实的呐喊,题目是《论新时代的青年担当》,而我脑海里盘旋的却是昨晚在网吧看到的段子:"老师说这是最后一次公平竞争,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竞争从查分那一刻才开始。"这种黑色幽默让我喉头发紧,我们被训练着写出"标准答案",却没人教我们如何面对"标准"之外的人生。
终考铃声响起时,窗外飞过一群鸽子,它们从不参加考试,却比任何考生都懂得自由的真谛,收卷的老师像收网渔夫,将我们三年的青春打捞上来,码得整整齐齐,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突然想起小学课本里的句子:"春天来了,花儿开了,鸟儿叫了。"可这些被高考驯化的生灵,已经忘了如何对季节变化做出本能的反应。
分数公布那天,学校服务器被挤爆的尖叫声穿透了夏日的云层,有人把录取通知书举过头顶,有人在厕所隔间里无声啜泣,班主任在班会上红着眼圈说:"这只是人生的第一道坎。"但我们都知道,这道坎太高了,足以把一些人永远挡在另一边,那个永远考第一名的女生,正飞往北京的名校;而总在及格线徘徊的男生,跟着表哥去技校学修车,他们的人生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却要在同一天被贴上"成功"与"失败"的标签。
多年后的同学聚会,有人穿着定制西装谈论IPO,有人还在为下月房租发愁,有人已经记不住当年倒背如流的《离骚》,我们碰着酒杯,笑着谈起高考,像谈论一场上辈子的战争,有人说:"幸好熬过来了。"也有人轻轻摇头:"我们只是侥幸活了下来。"是啊,高考这座围城,有人拼命想进去,有人拼了命想出来,而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城门口徘徊。
六月的风又吹起来了,带着栀子花的甜和油墨的苦,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背着书包的少年们突然明白:我们嘲笑高考,其实是在嘲笑那个被规训的自己;我们咒骂这套体系,却又在无形中成为了它的齿轮,就像那台永远在转动的吊扇,我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却只是在按照既定的轨迹,一圈,又一圈,直到风把青春吹成记忆里泛黄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