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班高考,美术班高考能报啥专业
《调色盘上的战场》
调色盘上的战场
清晨六点半,城市尚未苏醒,这间位于教学楼顶层的画室,却已是一片喧嚣的战场,画架与画架的碰撞声、炭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学生们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名为“梦想”的进行曲,林薇握着炭笔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画板上那半幅人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鼻翼的明暗交界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正无声地嘲笑着她三个月来的挣扎与迷茫。
这间画室,此刻像个巨大的蜂巢,两百多块画板支棱着,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士兵,坚守着各自的阵地,空气中浮动着松节油刺鼻的芬芳、铅笔屑干燥的微尘,以及青春期荷尔蒙与焦虑混合的独特气味,窗台上,几盆绿萝早已蔫头耷脑,叶片上落着厚厚的铅灰,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倒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充满现代感的静物写生。
“林薇,过来。”老周的声音像一块生锈的铁片,不费吹灰之力便划破了画室的嘈杂,这位执教二十余年的老教师,袖口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斑斓颜料,那双被岁月磨砺过的眼睛,却依旧像手术刀般精准,能轻易剖开画面表象,直抵灵魂的内核,他指着林薇画板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这里,应该画出灵魂,而不只是眼眶。”
林薇咬着下唇,一阵酸涩涌上鼻尖,她想起三个月前,父母攥着她的高考志愿表,将“美术生”三个字说得像在宣判死刑。“你一个女孩子,将来靠画画吃饭?饿死街头怎么办?”父亲暴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一把将画笔摔在地上,飞溅的墨点在她刚考完的模拟卷上,晕染开一朵绝望的花。
画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倒计时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墙上贴着去年的录取榜单,照片里那些笑靥如花的学长学姐,此刻都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映照出他们未来的模样,后排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一个男生猛地将画板砸在地上,炭笔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折断:“妈,我不想再画了!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老周没有理会那阵骚动,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截断掉的炭笔,在掌心轻轻碾成粉末。“看见这颜色了吗?”他摊开手掌,掌心的黑粉在光线下竟泛出微妙的紫罗兰光泽,“你以为这是纯黑?不,仔细看,里面有无数种颜色的底子在交战。”他突然指向窗外那棵沉默的梧桐树,“你们以为叶子是绿色的?错,那是柠檬黄的生机、中黄的温暖、土黄的沉稳,再加上一丝钴蓝的冷静,共同组成的生命交响。”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光里的梧桐叶果然呈现出奇妙的层次与光泽,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拿起画笔时,母亲曾笑着逗她:“我们家薇薇能把黑猫画成彩虹。”可现在,调色盘上的颜色在她眼里只剩下冷冰冰的代号——C100、M80、Y60、K20,像一串串毫无温度、禁锢创造力的密码。
“距离省统考还有87天。”老周的声音在骤然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每天完成两张速写,一幅色彩,一幅素描,不合格的,晚上留下来加课。”
画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林薇看着自己磨出厚茧的指尖,突然想起那个总在画室角落里默默画画的女生,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总能将静物里的苹果画出蜜糖般的质感,让观者仿佛能尝到那份甘甜,昨天,林薇无意中瞥见她素描本上的一幅小画:一个女孩背着画板走在雨中,伞上,却画着一道绚烂的彩虹。
“老师,”林薇突然举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想……画张创作。”
老周挑了挑眉,在应试教育的重压下,“创作”是个近乎奢侈的词,但当他对上林薇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光芒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可以,用你最擅长的语言,告诉我,你为什么画画。”
接下来的日子,画室变成了一座没有硝烟却异常惨烈的战场,有人凌晨三点仍在临摹《大卫》的每一寸肌理,有人将速写本贴满床头,甚至在食堂排队时,都在用筷子比划着线条,林薇的桌角贴着一张便签,那是她从某本杂志上剪下的字迹:“别让现实,困住你的梦想。”
那幅创作,在她心中渐渐成形:画面中央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窗前,手中紧握着调色盘,颜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地面汇成一道斑斓的彩虹,窗外的梧桐叶不再是单调的绿色,而是燃烧着金与红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画室点燃,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画框之外,象征着无限的可能。
统考那天,雪下得很大,天地间一片苍茫,考点外挤着焦灼的家长,有人举着“加油”的牌子,有人不停地搓着冻红的手,林薇抱着画板走进考场时,突然看见那个总画苹果的女生,正对着自己的画板,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也是对艺术最虔诚的致敬。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薇放下画笔,长舒一口气,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她仿佛看到画中的那个女孩,正缓缓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坠入凡间的星辰,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成绩公布那天,画室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林薇挤在人群中,手指冰凉,当她的名字出现在“合格”一栏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幸福的哭声,那个总画苹果的女生正紧紧抱着她的母亲,泪流满面,录取榜上,她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面,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老周站在讲台上,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温暖的金边。“今年,我们班有87人合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但我想告诉你们,画画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或是拿到一纸合格证,它是你们观察世界的眼睛,是你们表达内心的语言,是你们对抗平庸的武器,你们在这里学会的,是如何将眼中的世界,变成心中的宇宙。”
林薇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叶片脉络分明,像一幅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油画,她想起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纯粹快乐,想起那些被颜料染红的指尖,想起画室里永不熄灭的灯光,和那些为了共同梦想而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或许,这就是美术生最真实的模样——在调色盘的战场上,用汗水与热爱,为心中那个永不褪色的梦想,而战。
走出教学楼时,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林薇张开双臂,任凭阳光洒在脸上,暖意融融,她知道,这只是人生漫长的调色盘上,第一抹,却无比绚烂的色彩,前路尚远,但她的调色盘,已然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