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节课,高考前最后一节课,暗恋了三年的校花
《最后一笔》
六月的阳光斜斜切入教室,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涌,显出金色的轨迹,讲台上那座陪伴了无数晨昏的老钟,指针静静停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位置,秒针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在时光的纸面上刻下一道浅痕,这是最后一节语文课,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被红色粉笔重重描过,那个"1"的笔画有些歪斜,仿佛是谁在疲惫不堪时写下的潦草签名,带着即将落幕的仪式感。
我抱着摞得高高的作文本走上讲台时,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第三排靠窗的男生正将数学错题集巧妙地压在语文课本下面,见我走近,慌忙用袖口去擦书页上不小心留下的水痕,那些被翻卷了边角的课本里,夹着各色各样的便利贴:有的写着"定语后置"的语法要点,有的画着抛物线的几何图形,还有一片压得平整的枯黄银杏叶,叶脉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必胜"二字,像是一个少年无声的誓言。
"今天不讲古诗文鉴赏。"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将作文本一本本分发下去,封皮上红色的批注"文脉贯通"与"论据单薄"交错出现,像战场上迎风招展的旗帜与残破的军旗,记录着一场场无声的战役,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有人偷偷将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塞进桌洞,窗外的香樟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在窗帘上,光影交错间,竟恍惚像极了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带着无形的压力。
翻开自己的作文本时,最新一页上留着李老师朱红色的评语:"意象如星子,散落需连缀。"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想起上周晚自习,我蹲在办公室门口,看李老师戴着老花镜,用红笔仔细圈出我作文里那句"晨读声惊醒了沉睡的露珠",那时他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闪烁着对文字的热爱与欣喜。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写作文吗?"李老师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飘落的粉笔灰还要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是那个总在周记本上写"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男生,李老师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积着二十年的粉笔灰,沉淀着岁月的智慧。"那时你们说青春是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即使淋得感冒了,还盼着能再淋一次。"他的话语里带着怀念,也带着一丝了然。
他转身走向黑板,拿起粉笔,粉笔灰簌簌落在深色西装的肩头,像落了一场微型雪。"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他写下的字迹遒劲有力,却比往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淀。"现在你们听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倒计时数字跳动的咔嗒声。"他顿了顿,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上的铁皮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有些东西,比分数更长久,比岁月更鲜活。"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台吊兰新叶舒展的声音,细微而充满生机,我忽然注意到讲台上的那盆盆栽,不知何时竟抽出了一株嫩绿的新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光,像初生的希望,脆弱却倔强,李老师从讲台下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二十本泛黄的作文本。"这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写的,"他翻开一本,扉页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翅膀似乎还未学会飞翔,"他们说等我们高考那天,要把燕子放飞,带着梦想去远方。"
前排一个平时总是低着头的女生突然红了眼眶,她的校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却别着一枚擦得锃亮的校徽,像是在守护一份珍贵的荣誉,后排那个总写"人生如逆旅"的男生,也悄悄把数学错题集收了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画着夸张笑脸的便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作文本的扉页上,阳光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极了此刻我们悬在半空、既忐忑又期待的心跳。
"最后一篇作文,题目自拟。"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青春"二字,笔尖因用力而折断,飞溅的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柱里跳起了最后的舞蹈,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写写你们想带进考场的,除了笔和准考证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年轻的脸庞,眼神里有不舍,更有期盼。
我握着笔的手心沁出薄薄的汗,看着作文本上"意象如星子"的评语,那些李老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个清晨,他早早在教室门口等着我们,手里攥着保温杯,杯身上映着朝阳的金边;他总在晚自习后多留十分钟,耐心解答那些连问题都表述不清的困惑;他办公室窗台上永远摆着新鲜的花,他说要让文字带着香气,让学习也充满诗意。
笔尖终于触碰到纸面,沙沙声如春蚕食叶,温柔而坚定,我写下:"我想带李老师的燕子飞进考场,带吊兰的新芽生根发芽,带那些被红笔圈出的梦想,在考场上开出最绚烂的花来。"窗外的香樟树影摇晃进来,恰好落在"花"字上,竟像盖了一个温柔的邮戳,寄往我们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下课铃响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温暖的蜜色,李老师收拾教案的动作很慢,仿佛要将每一刻都珍藏,粉笔盒里的粉笔短得几乎握不住,像他即将燃尽的时光,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说:"你们写的每个字,都是给未来的情书,写给那个更好的自己。"教室里先是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便汇成潮水,淹没了倒计时的咔嗒声,也淹没了我们心中所有的不安。
走出教室时,我看见李老师站在香樟树下,仰头望着枝桠间斑驳的光斑,那些光斑在他花白的银丝上跳跃,像极了我们曾经撒在青春里的星子,璀璨而遥远,风过处,一片新生的银杏叶飘落,叶脉上"必胜"二字在夕照里闪闪发亮,像一句未完的诗,一个永恒的约定,在时光的长河里轻轻回响,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