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346,高考346分能上什么学校
考场之外
那张薄薄的成绩单,在母亲的手中微微颤动,仿佛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烙铁,滚烫,灼人,346分——三个冰冷的数字,像三枚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夏日午后那黏稠而沉闷的空气,我低着头,不敢迎上母亲的目光,只听见她指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极了深秋的冷风,卷过庭院里干枯的落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萧索。
“考砸了?”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她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只是将成绩单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单调而重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节拍器,为这场失败敲打着沉重而单调的注脚,我僵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墙壁上,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三好学生”“学习标兵”奖状,此刻仿佛都化作了无声的鬼脸,咧着嘴,用最刻薄的方式嘲笑着我的无能。
高考,这座我曾以为凭一腔孤勇便能跨越的独木桥,最终却将我无情地推入了深渊,346分,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场上,甚至连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都算不上,它像一道冰冷的判决书,将我未来的可能性,压缩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狭小囚笼,那段日子,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整个世界,手机屏幕上,同学们的录取通知书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北大、清华、复旦……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我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我沉沦于黑暗的茧房,任由自卑与悔恨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父亲没有一句多余的责备,他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行李,准备让我去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一边叠着我略显宽大的校服,一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总得先有个吃饭的本事。”我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心中一阵锥心的刺痛,我的失败,何尝不是对他半生辛劳的辜负?是他们用汗水浇灌出的梦想,最终结出了一颗干瘪而苦涩的果实。
开学那天,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职业技术学院的门口,校门没有我想象中的宏伟,甚至有些朴素,像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门口的保安大叔正悠闲地抽着烟,吐出的烟圈在阳光下缓缓消散,我眯起眼睛,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脸上没有天之骄子的傲气,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甚至带点与年龄不符的麻木,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走错了舞台的演员,穿着不合时宜的戏服,尴尬地站在一群素人中,格格不入。
我选择的专业是数控技术,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了金属冷硬感的名字,第一堂课,授课的是一位姓傅的老师傅,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不像大学教授那样引经据典,只是拿着一块冰冷的铁块,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未来的“饭碗”。
“这东西,”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敲了敲铁块,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感情,不讲理,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把它伺候好了,它就能让你吃上饭,还能吃好饭。”他的话很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我心中那层自怨自艾的薄冰。
我开始尝试着从书本的泥沼中挣脱出来,一头扎进车间,机油那刺鼻的气味、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属切削时尖锐的嘶鸣,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与不适,我笨拙地握着锉刀,试图将一块毛坯锉得光滑平整,可手上的力气总是掌握不好,要么用力过猛,将平面锉得凹凸不平;要么小心翼翼,半天也锉不掉多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铁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傅师傅在不远处看着,从不说话,只是偶尔摇摇头,那眼神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沉静。
那段时间,挫败感如影随形,我发现自己曾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这里需要的不是空想,而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和点滴积累,我开始沉下心来,像个最虔诚的学徒,从最基础的学起,研究密密麻麻的图纸,背诵那些拗口的参数,一遍遍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我的手上很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油污,衣服上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渐渐地,我竟开始迷恋上这种“实在”的感觉,不像在高中时,面对那些抽象的公式和定理,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无力感,每一刀切削,每一次测量,都有着最直观、最诚实的反馈,当我终于能将一块铁块锉得如镜面般光滑,当我能独立完成一个简单的零件加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它比任何考试分数带来的喜悦都要来得真切,来得踏实,像一块烧红的铁,淬炼后,注入了我的灵魂。
一年后,学校组织参加市里的技能大赛,我和两个同学组队,代表学校参加数控加工项目,备赛的那一个月,我们几乎以车间为家,图纸被我们翻得卷了边,参数被我们背得滚瓜烂熟,机器被我们调试得得心应手,比赛那天,当机床发出均匀而有力的轰鸣,看着毛坯在我手中逐渐蜕变成设计图纸上那精密的零件时,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我们最终拿到了二等奖,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万分,只是紧紧握着冰冷的奖杯,感受着它沉甸甸的质感,心中一片澄明。
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了一家精密机械厂,工作很辛苦,需要三班倒,有时为了赶订单,还要加班到深夜,但当我亲手加工的零件,被应用到高端设备上,甚至出口到国外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便会涌上心头,我不再是那个高考失利的失败者,我是一名技术工人,一名匠人,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着实实在在的价值,为世界贡献着一份微小但坚定的力量。
偶尔,我仍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346分带来的绝望与痛苦,但现在,那段经历更像一块上好的磨刀石,磨去了我的浮躁与虚妄,让我学会了脚踏实地,也让我深刻地明白:人生的赛道从来不止一条,有人适合在象牙塔里钻研高深的理论,探索宇宙的奥秘;有人则更适合在实践的土壤中,用汗水浇灌出绚烂的花朵,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条起跑线上,而是你是否愿意在自己的赛道上,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奔跑,去创造,去发光。
我依然在车间的机油味和机器轰鸣中工作,但我的内心不再迷茫,我知道,我的未来,正像那些被精密加工的零件一样,在我的手中,被一点点打磨,一点点塑造,终将呈现出它应有的光泽与价值。
考场之外,是更广阔的人生,那里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唯一的评判,只有永不放弃的坚持,和脚踏实地的耕耘,而我,正走在那条路上,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