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387,高考387分能上什么大学
《尘埃里的光》
高考放榜那天,暑气蒸腾,镇邮局门口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林晓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在“金额”栏上徘徊良久,笔尖落下,写下“387”,这个数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楔进她十八岁的夏天,带着锈蚀的痛感,邮局的老张头接过单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他叹了口气,声音像揉皱的纸:“丫头,再咬牙拼一年吧,这分数……连专科线都够呛。”林晓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单据,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将夏日的阳光也挤压得只剩一小团,像块被晒得发软的糖,黏腻,却无处依附。
她记得查分那天,暴雨如注,将家门前那条土路泡成了泥泞的沼泽,父亲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是他唯一的表情,母亲则一遍遍地擦拭着灶台上的那口铁锅,擦得锃亮,却擦不出半点声响,只有锅壁反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当林晓把写着分数的纸递过去时,父亲磕了磕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泥地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像是从地底传来:“能念就念,不能念,就跟你舅学修车,手艺也是饭碗。”那晚,她听见父母在里屋低声争执,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娃还小,再给她一年机会。”父亲的声音则像块石头:“早当家,早省心。”林晓把脸深深埋进枕头,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洇开一团深色的、苦涩的花。
复读班的教室,坐落在镇中学最西边的旧平房里,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像个被遗忘的孤岛,林晓的座位靠窗,玻璃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某种不甘的叹息,她把课本码得整整齐齐,在扉页上,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距下次高考,还有328天。”数学是她的死穴,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在她眼中如同盘根错节的迷宫,函数图像扭曲成一片无法解读的密码,晚自习时,她对着那道解析几何题,笔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滚下两滴泪,泪珠砸在草稿纸上,将那个完美的椭圆方程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墨渍,像她此刻的心情,混沌不清。
就在这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轻轻落在她的桌角,她抬头,看见后排的男生陈默正对她微笑,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夏夜草丛里偶然飞起的萤火虫。“我教你,”他压低声音,“我爸是数学老师。”陈默的笔记本,是另一个世界,公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红的像奔涌的血脉,蓝的像深邃的海洋,他讲题时,会不自觉地用指节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充满力量的曲子,林晓忽然发现,原来抛物线也可以勾勒出微笑的弧度,导数里也藏着生命的脉动与呼吸。
冬天的雪下得格外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教室的玻璃上结了厚厚的冰花,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林晓的手背生满了冻疮,握笔时,针扎般的疼让她频频蹙眉,一天清晨,陈默递来一副浅蓝色的手套,指尖有一层柔软的薄绒。“我妹小了,你凑合戴。”他别过脸去,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林晓戴上手套,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静谧的夜里啃食桑叶,她第一次觉得,那个曾经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的“387”,仿佛也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高考前夜,林晓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两侧是冰冷光滑的墙壁,没有光,也没有尽头,她拼命地跑,却像被困在原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触摸到那片遥不可及的出口,惊醒时,月光正透过窗棂上的冰花,在她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孤独的、等待出鞘的剑,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默的短信:“别怕,我们都是追光的人。”林晓看着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键盘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水花。
放榜那天,阳光灿烂,林晓的成绩是512分,她攥着那张滚烫的录取通知书,一路跑到镇邮局,给父亲汇去了三百块钱,在汇款单的附言栏里,她一笔一划地写下:“爸,我能养活自己了。”邮局的老张头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走出邮局,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那里,仿佛矗立着一座崭新的校门,门后,是闪闪发光的未来。
多年后,林晓成了一名中学老师,她在讲台上讲解立体几何,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指尖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忽然,她看见后排有个男生正对着复杂的辅助线题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节奏,林晓笑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手套,轻轻放在男生桌上。“我以前的学生留下的,”她柔声说,“他说,这双手套,能帮你找到藏在迷宫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