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南高考,三南高考改革1991
《三南纪事:在钢与火的淬炼中寻找光》
《三南纪事:在钢与火的淬炼中寻找光》
六月的南城,总被一种黏稠的湿热包裹着,梧桐树的叶子被骄阳烤得卷了边,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融化的焦糊味,与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交织——这是三南中学特有的季节气息,混杂着青春的躁动与未来的重量,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春蚕啃食桑叶,密集而有序,连窗外聒噪的蝉鸣,也仿佛被这股肃穆的气氛压得小心翼翼。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已被各种颜色的笔迹填满,斑斓如一幅抽象的地图,他的左手边,是同桌陈悦,一个永远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小鹿的女孩,此刻正蹙着眉,与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右手边,是班长赵磊,他正用红笔在错题本上重重地圈出“易错点:定义域忽略”,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这是三南中学高三(七)班的日常,也是这所“高考工厂”流水线上一个标准而鲜活的缩影。
三南中学,南城教育界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以“严苛管理、高升学率”闻名遐迩,这里的学生,自嘲为“做题家”,他们的人生轨迹被精确到分钟:清晨六点的晨读,晚上十点半的晚自习,周末唯一的休憩时间是周日下午三小时的“查漏补缺”,教学楼走廊里悬挂的红色横幅——“今日埋头苦读,明日昂首挺胸”——在惨白的灯光下灼灼刺眼,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催促着。
林默的家,就在三南中学对面那片老旧的家属院里,父亲是下岗工人,母亲在菜市场摆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三年前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父亲攥着那张薄薄的志愿表,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父亲指着三南中学“宏志班”一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默儿,砸锅卖铁也得让你进这儿,进了三南,就等于半只脚迈进了大学门。”那天晚上,母亲把藏在床底下的存折翻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纸币上,还沾着淡淡的鱼腥味,却承载着一个家庭沉甸甸的全部希望。
进入三南后,林默很快便明白了“宏志班”三个字的真正含义——它不仅意味着成绩上的出类拔萃,更要求精神上的“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班主任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早已斑白,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他的经典语录是:“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少流十滴泪!高考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也是你们父母的指望!”他的办公室永远敞开着门,里面堆满了学生们如山的错题本和试卷,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高考倒计时”牌,那鲜红的数字一天天锐减,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年轻的心上。
压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一个学生心头,陈悦的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三,但她的笔记本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如果这次再考不好,对得起妈妈凌晨四点起来给我熬的那碗热粥吗?”赵磊是班长,不仅要管好班级纪律,还要维持自己第一名的宝座,他从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甚至连课间十分钟都在争分夺秒地背单词,他总说:“我没资格松懈,我是全班的榜样。”而林默,他常常在深夜熄灯后的宿舍里,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信纸上写下“一切都好”四个字,却总将它们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疲惫与挣扎都封印其中。
转折发生在高考前二十天,一天晚自习,陈悦突然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张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沉默了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悦啊,我知道你累,但你得记住,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尽力就好,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总说让你别太拼,注意身体。”那天晚上,老张破天荒地没有占用晚自习的最后十分钟讲题,而是让大家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星空,南城的夜空被灯光污染,星星稀稀拉拉,但那一刻,教室里却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暖意。
高考那天,南城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学生们撑着伞,汇成一股沉默的人流走进考场,雨滴密集地敲打在伞面上,奏响一首急促而激昂的战歌,林默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他想起三年前父亲攥着存折的颤抖的手,想起母亲沾着鱼腥味的纸币,更想起老张那句“尽力就好”,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一片澄明,考试铃响,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沉稳地写下第一个字。
成绩出来那天,林默正在帮母亲看摊,手机突然响起,是老张激动的声音:“林默!你考上了!南大!”母亲的手一抖,装着鱼的盆子瞬间翻了,水溅了一地,但她顾不上擦,只是紧紧地抱着林默,泪水混着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喜悦的泪水。
多年后,林默在大学图书馆里偶然翻到一本教育改革的书籍,里面提到三南中学:“它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无数青少年的身上刻下了奋斗的深刻印记,也磨平了他们身上不羁的棱角,有人从这里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也有人带着隐形的伤痕,在人生的旷野上重新寻找方向。”他合上书,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栀子花的香气随风飘散,一如当年,他想,那段钢与火的淬炼岁月,或许就是青春最真实的模样——它充满疼痛,却也正是在这极致的磨砺中,淬炼出了生命最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