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架,高考架子鼓能参加艺考吗
高考架
六月流火,盛夏的光线如熔化的金液,穿透教室的玻璃窗,将课桌切割成一块块明暗相间的棋盘,高三(七)班的空气里,悬浮着粉笔灰、汗水和一种无形的焦虑,它们发酵、膨胀,混合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味道,黏稠地附着在每个人的胸腔里,教室后方,黑板报上的倒计时数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最终定格在触目惊心的“3”,那抹鲜红,像一道未愈的伤口,灼得人眼睛发涩。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已不复往日的洪亮,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正讲解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抛物线,仿佛是命运为他们预设的轨迹。“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找到椭圆与直线的交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低垂的头颅,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就像你们的人生,总要找到那个关键的支点,才能撬动未来。”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有人在本子上奋笔疾书,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急促如心跳;有人则望着窗外发呆,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在热风中无力地摇曳,像极了被命运烤焦的信心。
课桌间狭窄的过道里,林晓正小心翼翼地传递着一张纸条,她的同桌陈默接过,展开,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最后一晚,老地方见。”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将纸条折成一只纸飞机,指尖的薄茧摩挲过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他们三年来的默契,每当被高考的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时,便会像两只挣脱牢笼的鸟儿,溜出学校,去后山那座废弃的观星台,在星辉下短暂地栖息。
晚自习的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牢笼,学生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群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林晓和陈默混在人群中,书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他们默契地绕过操场,轻盈地跳过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夜风骤然变得清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吹散了教室里的黏腻与焦灼。
观星台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为散落的碎石和枯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林晓从书包里掏出两罐冰镇啤酒,拉环开启的“呲”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像一声小小的宣言,陈默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里是一片璀璨的星海,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家庭在为高考而燃烧。“我妈说,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林晓苦笑了一下,啤酒沫顺着罐壁流下来,沾湿了她的手指,也像冲刷着她内心的不安。
“我爸把我所有的志愿都填好了,计算机,金融,他说这些工作稳定,体面。”陈默踢了脚下的石子,看着它滚下台阶,消失在黑暗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叛逆,“可我想去学考古,去敦煌,去那些埋着千年故事的地方,亲手触摸历史的脉搏。”林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罐啤酒,金属罐冰得她掌心发麻,仿佛握着一块来自未来的、未知的基石,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任由晚风吹散心事,吹不散的,是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和心中那座摇摇欲坠、却依然屹立的高考架。
高考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考场外的家长们挤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手里举着印着“金榜题名”的横幅,眼睛里盛着比阳光更灼热的期盼,林晓走进考场时,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陈默的父亲正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嘴唇翕动,无声地传递着千言万语,铃声响起,试卷发下来,林晓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却像被冻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她想起了观星台的夜晚,想起了陈默眼中对敦煌的向往,想起了自己藏在抽屉深处、早已落满灰尘的小说手稿,那些被高考架挤压得变形、甚至快要窒息的梦想,此刻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她闭上眼睛,耳边是教室里的倒计时声,是父母的叹息声,是陈默啤酒罐开启的“呲”声……突然,她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带着泪光的笑,在监考老师惊愕的目光中,在沙沙的写字声中,她放下了笔,在试卷的角落里,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想写故事。”
高考结束后,林晓没有去复读,而是遵从内心,去了南方的一所专科学校,学了她热爱的汉语言文学,陈默也终于鼓起勇气,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在志愿表上坚定地填上了考古系,他们偶尔会联系,发一些各自生活的照片,林晓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她亲手制作的小小观星台模型,是用两个啤酒罐和一张纸折成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提醒着她那个夏夜的约定。
多年后,林晓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作家,她的第一本小说,就叫《高考架》,扉页上写着:“献给所有在架子上跳舞,并最终找到自己支点的人。”而陈默,真的在敦煌的壁画前找到了他的支点,他给她寄来一张明信片,背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飞天图,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字:“你看,我用梦想撬动了未来。”
原来,高考架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座桥梁,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驻足观望,而有人,会选择在桥下,用汗水和泪水浇灌,种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花园,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日夜,那些在夜里偷偷绽放的梦想,终将在时光的土壤里,长出意想不到的、坚韧而美丽的枝丫,开出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