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闽,高考闽江学院
闽地高考记
闽地七月,日光如瀑,倾泻在蜿蜒如蛇的山路上,也倾泻在无数家庭沉默而焦灼的等待里,林海峰背着母亲连夜缝制的书包,脚步踏在滚烫的石阶上,发出沉闷而执拗的回响,书包里,除了层层叠叠的课本,还有一小袋晒得干瘪的龙眼干,是奶奶从老院那棵年迈的龙眼树上摘下的最后一茬,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山路十八弯,他走了整整十五年,从山坳里那间漏雨的土坯房,走到镇上尘土飞扬的中学,他要走向县城那座被寄予厚望的考点,去走那座名为“高考”的、独木桥般的征途。
闽地的高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场牵动整个家族的持久战,林海峰的父亲,像一艘沉默的渔船,常年漂泊在沿海的风浪里,做着最辛苦的零工;母亲则在镇上服装厂轰鸣的机器旁,踩着缝纫机,将青春一寸寸缝进成衣的褶皱里,他们每月寄回的血汗钱,一大半都化作了林海峰桌上堆积如山的教辅资料,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家里的土墙上,贴满了他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学科竞赛优胜”,红纸黑字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微光,像一盏盏不灭的灯塔,照亮着父母日渐佝偻的脊梁,也照亮了他们望向山外的眼神,临行前,母亲絮叨了半宿,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兜温热的茶叶蛋一个不落地塞进他的口袋,蛋壳上还留着她指尖的薄茧,温热而粗糙;父亲则蹲在斑驳的门槛上,抽了整整三锅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闷声说:“考吧,家里有我。”旱烟锅在石阶上磕了磕,磕落的不是烟灰,而是积攒了半生的沉默与期盼。
县城的考点像一座被临时围起来的孤岛,警戒线外是人头攒动的焦虑,警戒线内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寂静的海洋,闽地的夏天湿热得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考场里唯一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来的风带着汗水与青春混合的味道,林海峰握着笔,掌心沁出的汗让笔杆有些打滑,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极了山里那些无忧无虑的夏夜,他和伙伴们在清澈的溪边捉鱼,听着蝉鸣数着星星,以为日子永远会那样清澈、悠长,可此刻,那些清澈的溪流、摇晃的星光,都变成了试卷上密密麻麻、横平竖直的文字,化作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天边正泛起温柔的晚霞,像一幅水墨画,林海峰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了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张望的父母,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的星辰;父亲的黝黑脸上泛着红光,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掌,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那一刻,林海峰突然想起出发前奶奶颤巍巍说的话:“闽地的山连着山,水连着水,咱山里娃的路,也是一步一步,用脚底板磨出来的。”
成绩公布那天,林海峰和村里的几个孩子挤在镇上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当他的名字出现在“本科批次”的列表里时,网吧里爆发出一阵夹杂着方言的欢呼,有人用力拍他的肩膀,有人递来冰镇的矿泉水,他走出网吧,夕阳正将整个闽地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巨龙,蜿蜒向天边,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他给家里打电话,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颤抖着,带着哭腔:“好,好,海峰出息了……”父亲接过电话,却只说了句“记得吃饭,别省着”,便匆匆挂了,可林海峰分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幸福的啜泣声,像一首无声的赞歌。
林海峰已经离开闽地,在北方的城市里读大学,宿舍的窗明几净,图书馆里的安静祥和,都和他记忆中那个潮湿、喧嚣的闽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在山路上奔波的日子,想起母亲手中温热的茶叶蛋,想起父亲磕落的旱烟灰,想起奶奶那棵结满龙眼的老树,闽地的高考,像一条无形的脐带,将他和这片土地紧紧相连,它教会他的,不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是那份沉默如山的爱、坚韧如草的品格,以及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的根。
闽地的高考,或许没有振聋发聩的誓言,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它只是无数个平凡家庭共同的、沉默的记忆,是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之花,在岁月的尘埃中静静绽放,就像闽地的山,不高,却连绵不绝,承载着世代人的梦想;就像闽地的水,不急,却奔流不息,滋养着无数生命,而那些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记忆与行囊,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无论走多远,心里都有一座山,叫闽山;有一条河,叫闽水,那是他们永远的故乡,也是他们走向世界的、最坚实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