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成人高考,今年成人高考什么时候考试
《破茧:在生活的齿轮下,按下人生的重启键》
当李建国在工厂车间拧下第三十八颗螺丝时,窗外的晨光正漫过机床斑驳的铁锈,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这个重复了整整十五年的动作,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他望着自己指节粗大、沾着油污的手,恍惚间,二十年前那个趴在课桌上,为解不开的三角函数而抓耳挠腮的少年身影,竟与眼前的自己重合了,那天,班主任惋惜地说:“建国,你脑子够用,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那天,父亲把酒杯重重掼在桌上,酒液四溅:“家里供不起你念那个闲书!”那天,他将一摞摞高考复习册一股脑地塞进猪圈,任由它们与饲料、粪便一同沤成了无人问津的肥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儿子班级群的最新通知:“本周家长会,恳请各位家长莅临,共商孩子教育大计。”李建国死死盯着“教育”二字,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掌心传来螺丝冰冷的触感,那被螺丝硌出的旧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远处,车间主任的吼声如惊雷般炸响:“李建国!发什么愣?这批货今天必须出库!”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逃离,逃离这个困了他十五年的铁皮盒子。
那个决定参加成人高考的雨夜,窗外是倾盆的大雨,雷声隆隆,李建国在狭小出租屋的台灯下,颤抖着摊开了从旧书摊淘来的高中课本,泛黄的纸页上,那些曾经熟悉的函数公式与化学方程式,如今竟成了一群群面目狰狞的蝌蚪,密密麻麻地游弋在眼前,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摸索着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儿子用剩下的铅笔头和半截橡皮,铅笔芯早已干涸,他用尽力气在草稿纸上划下的第一道辅助线,歪歪扭扭,颤抖得像他此刻决绝又忐忑的心。
“爸,您……您要考大学?”儿子放学回家,一眼瞥见餐桌上摊开的《数学复习全书》,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不可思议,李建国局促地抹了抹桌角的油渍,含糊其辞:“嗯……爸爸……也想多学点东西,以后能帮上你。”话音未落,儿子却猛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像个小大人似的,从里面掏出一沓色彩斑斓的便利贴:“爸,我帮你划重点!我们王老师说了,学习要抓重点,效率才高!”那些粉的、蓝的、黄的便签纸,后来不仅贴满了李建国的课本,更像希望的藤蔓,爬满了出租屋那面斑驳的墙壁,也爬进了他灰暗已久的心里。
备考的日子,是一场与遗忘和疲惫的漫长搏斗,凌晨四点的出租屋,窗外是沉寂的黑暗,唯有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是他世界里唯一的星辰,李建国常常在函数图像的冰冷逻辑与古诗文的热血情怀间来回切换,当他背诵《劝学》中“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句子时,车间里机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总会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当他苦思冥想电磁感应定律时,儿子在楼下篮球场拍球的“砰砰”声又会从窗外飘进来,像温柔的提醒,有次,他为一道力学题熬到深夜,正焦头烂额,一抬头,发现儿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上面还特意卧着一根金黄的火腿肠:“爸,您快吃,我给您加了个蛋,补充能量。”
考场设在市三中,那座他曾遥不可及的象牙塔,李建国站在考场外,看着那些穿着崭新校服、脸上写满青春的考生,一种强烈的局促感攫住了他,他比最小的考生年长了整整二十岁,鬓角已染上风霜,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机油味,发卷子的老师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姑娘,当她看到李建国身份证上那个遥远的出生年份时,惊讶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敬佩:“您……您也来参加高考?”李建国报以一个略显腼腆却无比真诚的微笑,在座位上铺平那张草稿纸,钢笔尖悬在半空,思绪却飘回了十五年前那个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夏天,那个被猪圈肥料腐蚀的梦想。
考试结束的铃声悠然响起,宣告着一场战役的终结,李建国走出考场,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公式定理,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作了生命里最温柔的光,他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举着“爸爸加油”牌子的儿子,夕阳将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迎着风雨努力生长的树苗,坚韧而充满希望。
成绩公布那天,李建国颤抖着手指,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输入准考证号,当屏幕上清晰地跳出“总分:386”的字样时,这个在钢铁丛林里磨砺了半生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蹲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失声痛哭起来,十五年,整整十五年!那个在猪圈里被埋葬的梦想,终于冲破了腐殖的黑暗,破土而出!他想起了车间主任那句“你这样的年纪,早就该认命了”,想起了父亲摔碎酒杯时的怒容,想起了儿子第一次给他贴便利贴时认真的眼神——原来,生命从没有太晚的开始,只有永远不肯重启的懦弱。
录取通知书寄到工厂那天,李建国正在车间里加班,主任拿着那封印着大学logo的信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敬佩:“老李,以后你可是有文凭的文化人了!”李建国郑重地接过通知书,指尖触到烫金的校名,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不再是折磨,而是一曲激昂的交响乐,他抬头望向窗外,一群鸽子正振翅飞向天空,那清脆的拍打声,多像生命奋力破茧时,发出的最响亮的宣告。
在这个被社会无数次定义了“应该”与“不该”的年纪,李建国用一本旧课本、半截铅笔和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向世界证明:生命从来不是被预设好的轨道,当我们在生活的惯性中感到窒息时,或许都该像李建国那样,勇敢地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重启键,它可能藏在凌晨四点的台灯光里,藏在儿子递来那碗卧着鸡蛋的泡面里,藏在每一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瞬间里,因为,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年龄的增长,而是敢于对当下的自己说“不”,并拥有亲手改写命运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