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考差了,高考考差了是否就一生无望
《七月流火,不焚少年心》
高考成绩公布那日,南方城市的暑气正盛,窗外的老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枝叶无精打采地垂挂着,知了在枝头有气无力地嘶鸣,那声音像极了母亲在电话里压抑的叹息,一声声,都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盯着屏幕上那串刺眼的数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按下去发送键,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将我困在十七岁的盛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其实早该有预感的,模考排名像坐过山车,从年级前五十一路滑落到一百五十开外,老师的眼神从最初的殷切期盼变成欲言又止的惋惜,父亲每次打电话旁敲侧击问复习进度时,声音里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怕一句话说错就会引爆我脆弱的神经,但我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高考是场特殊的战役,临场发挥能创造奇迹,就像小说里逆袭的主角,总在最后一刻绝地逢生,完成华丽的转身,直到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反转,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积累,在尘埃里默默开出花,或是在尘埃里悄然沉寂。
最先崩溃的是母亲,她没骂我,甚至没说一句重话,只是默默地把我的志愿填报手册翻了出来,书页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密的褶皱,像她此刻紧锁的眉头,也像她心中千回百转的愁绪。"没关系,我们复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像千斤石头一样沉沉地压在我心上,我想起高三那年,她每天凌晨五点半就起来给我熬粥,米香在厨房里弥漫,那是唤醒我一天的力量;晚上无论多晚都会留一盏灯,昏黄的光晕下是她等待的身影;书桌上永远摆着切好的水果,五彩斑斓,是我忙碌之余的慰藉,那些被我习以为常的付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具象而沉重,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心里,生疼。
父亲倒是出奇地冷静,他蹲在阳台抽烟,烟蒂很快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被勾勒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苍老,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我架在肩上,那时他的肩膀是那么宽阔,能让我看到整个世界,他指着远方的教学楼,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儿子以后要上清华北大!" 那时候,他的话是我心中最坚定的信念,而现在,他只是沉默地拍着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条条大路通罗马,考不上大学,咱学技术,也能有出息。" 可我分明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像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细碎而锋利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要与外界隔绝,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手机里,同学们的朋友圈被录取通知书刷屏,有人晒出和清华园的校门合影,意气风发;有人晒出北大的未名湖,波光粼粼;还有人在评论区里@我,说"等你来XX大学一起看樱花",我一个个点赞,手指却在微微发抖,那些曾经一起刷题到深夜、一起在操场上畅想未来、一起分享一块面包的伙伴,此刻都乘着名为"梦想"的航班,奔向了各自的星辰大海,只有我,像被遗弃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远方的船帆点点。
直到有一天,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绿豆汤,汤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膜。"你张叔叔家的儿子,当年高考也失利了,现在开挖掘机,技术好得很,一个月比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还高。"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低垂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妈不是逼你,只是想告诉你,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条条大路都能通向光明,我昨天去问了复读学校,老师说以你的底子,再努力一年,上个好点的本科没问题。" 她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我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忽然想起,她年轻时也是个爱美的女人,喜欢穿碎花裙,喜欢在闲暇时织毛衣,毛衣针翻飞间,是一件件温暖的毛衣,可自从我上高中,她的衣柜里似乎只剩下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裤子,那些鲜亮的颜色,仿佛都为了我的学业而藏了起来,她的手也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指节有些变形,像老树的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的失败,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它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扩散到整个家庭,让爱我的所有人跟着一起品尝苦涩的滋味。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和父亲聊了很久,我告诉他,我不想复读了,我想去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技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父亲沉默了很久,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他闪烁的心绪,他掐灭了烟,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久违的温和:"只要你以后不后悔,爸都支持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红了眼眶。
现在的我,在一所职业技术学院里学习数控技术,每天和冰冷的机器打交道,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像一枚枚小小的勋章,偶尔也会在深夜里想起高考失利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些不甘和遗憾,像潮水般涌来,但更多的时候,我感到一种踏实的平静,当我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零件的编程,当老师夸我悟性高,当同学们请教我问题的时候,我忽然明白,成功从来不是用分数来定义的,而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然后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活出自己的价值。
前几天,我给家里打电话,母亲说父亲现在每天都去广场跳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我笑着说,等我毕业了,就给他们买个大房子,有阳台,母亲可以养花,父亲可以跳舞,电话那头,母亲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父亲在旁边抢过话筒,中气十足地喊:"小子,好好学,爸等着你出息呢!" 那一刻,我仿佛能看到他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照在机床的金属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极了未来的希望,我知道,那个夏天的遗憾,不会成为我人生的终点,相反,它会像一颗饱经风霜的种子,在心底深处生根发芽,让我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加努力,更加珍惜,更加懂得生活的真谛,毕竟,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高考只是其中的一个站点,无论快慢,只要不停止奔跑,终会到达属于自己的终点,而那些曾经的伤痛和遗憾,终将成为我们最坚硬的铠甲,让我们在未来的风雨中,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七月流火,或许会炙烤大地,却永远无法熄灭一颗历经磨砺后,愈发坚韧滚烫的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