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充高考,西充高考状元2025
《山坳里的考场》
六月清晨的薄雾,如一层轻纱,尚未完全褪去,便悄然浸润了西充县城外蜿蜒的山路,路边的青石板泛着湿润的青黑色,倒映着天边初露的曦光,李建国跨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唱”得欢的二八大杠,车后架上,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是一个用了多年的竹编书箱,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复习资料,被山间的露水打湿了边角,氤氲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草木的芬芳,车筐里,躺着个老式搪瓷缸子,缸壁上还留着老伴凌晨五点就煮好的荷包蛋的余温,随着车子的颠簸,蛋壳在缸底轻轻碰撞,发出“笃、笃”的闷响,像一首安心的摇篮曲。
是他儿子李文博奔赴高考的日子,作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一中的“尖子生”,李文博的名字在过去三年里,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个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小县城里,激起了一圈圈无声却荡漾开来的涟漪,那涟漪里,有乡亲们的艳羡,有邻里不经意的打探,更有李建国夫妇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期盼。
县城一中的考场设在教学楼二楼最东头的教室,当李建国将自行车锁在老槐虬结的枝干下时,梧桐树下已聚拢了三三两两的家长,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粗糙的手里紧紧攥着个塑料瓶,瓶子里是凉白开,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张脸都微微仰望着教学楼,眼神里交织着焦灼的期盼与近乎虔诚的等待,那目光,李建国熟悉——在镇上初中门口送女儿复读时见过,在县城高中公示栏前看红榜时见过,它们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这栋承载着无数家庭梦想的教学楼温柔地笼罩其中。
“老李,文博这孩子,准行!”村支书老张凑过来,蹲在石墩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我侄女在县一中当老师,说文博每次模考,稳稳地都在年级前十,是清华北大的苗子!”李建国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刚想摸口袋里的烟卷,又想起老伴临行前的叮嘱——“考场边上,烟味冲,对孩子不好。”他讪讪地收回手,指尖却在粗糙的裤子上摩挲着,仿佛能蹭掉那份无形的紧张。
七点五十分,考生开始进场,李建国踮着脚尖,在人缝里往前挤,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文博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是进城前母亲特意熨烫过的,下摆一丝不苟地扎在裤腰里,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从校门口不疾不徐地走来,三年不见,儿子似乎又拔高了一截,肩膀宽阔了许多,下颌的线条也愈发分明,褪去了些许稚气,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专注,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父亲,脚步微微一顿,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拘谨却温暖的笑。
“爸,你怎么来了?”李文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李建国连忙将搪瓷缸递过去,缸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趁热,喝了,里面卧了俩双黄蛋,补脑子。”李文博接过缸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父亲粗糙的手掌——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掌心布满了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与锄头、扁担打交道而有些变形,像老树盘结的根须,紧紧抓住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风霜与辛劳。
“妈让你别担心。”李文博小声说,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父亲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李建国却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担心啥?你爸我当年高考,那可是把准考证揣在怀里,用油布包了又包,生怕弄丢了,不一样也考上了?”这话半真半假,他当年连高中的门槛都没迈过,是靠着在县城打工的哥哥省吃俭用,才读了中专,但此刻,他觉得这善意的谎言,能像一剂强心针,给孩子注入一丝底气。
“嘀铃铃——”清脆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向教学楼,李文博走进教室前,回头深深地望了父亲一眼,李建国用力地扬了扬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含糊的音节,直到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退回到梧桐树下,汇入那片沉默的守望者之中,成了无数“望子成龙”背影中的一个。
上午的阳光渐渐变得毒辣起来,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有家长撑起了伞,有人脱了外套搭在肩上,还有的来回踱步,焦躁的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建国靠着粗糙的树干,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就着搪瓷缸里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慢慢地咀嚼,馒头粗糙的质感摩擦着食道,他却觉得无比踏实——就像这几十年来,在这片土地上耕耘时,每一锄头下去,都带着沉甸甸的、能触摸到未来的分量。
十一点半,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考生们蜂拥而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试题,李文博挤在人群里,手里捏着支铅笔,眉头微蹙,似乎在复盘着什么,李建国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儿子沉甸甸的铅笔盒,触手一片湿热——儿子的手心全是汗。“难不难?”他问,声音放得很轻,李文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还行,就是最后一道大题,没来得及算完。”
李建国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拧开搪瓷缸,将凉白开递过去,父子俩无言地沿着山路往回走,自行车后架上的书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里面的资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三年的寒窗苦读,路边的玉米地已长得一人多高,风过时,宽大的叶子相互摩挲,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双无形的手,在为这群逐梦的少年鼓掌。
“爸,我听说今年清华在四川招生名额不多。”李文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建国蹬车的脚猛地一顿,车轮在碎石路上滑行了一段,随即他又稳稳地踩下脚踏,发出坚定的“嘎吱”声:“没事,考多少算多少,尽力了就行,回家,让你妈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金光,在父子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建国望着儿子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恍惚间,二十年前那个穿着同样白衬衫、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的少年,与眼前的身影重合了,那时的路,是泥泞的土路,一脚下去,能沾上半脚的泥;现在的路,是平坦的柏油路,能一直通向山外的世界,但无论哪条路,都通往同一个方向——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远方。
而考场里的那张答卷,不过是人生路上第一道需要翻越的山梁,真正的考场,在未来的每一个日出日落里,李建国用力地蹬着车,车铃在空旷的山路上“叮铃铃”地响着,清脆而悠远,像是在为所有西充的少年们,奏响一曲希望、奋斗与未来的序章,这铃声,穿过了山坳,也必将穿云破雾,响彻更辽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