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舞高考,街舞高考可以加分吗
《街舞高考》
当李昂孤身立于北京舞蹈学院的考场中央,那束聚光灯便如一柄淬火的利刃,将他硬生生从三百名考生的身影中剥离出来,他赤着上身,冷气让肌肉绷紧成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脚踝上的护踝还沾着天津凌晨的露水,湿漉漉地诉说着他长途跋涉的疲惫,评委席上,七位考官的笔尖在评分表上悬停,静默如渊,像七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审视着这个闯入传统殿堂的异类。
“开始。”主考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冰冷而坚硬。
李昂猛地甩头,汗珠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随即炸裂,音乐轰然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力量在每一寸肌理中奔涌,托马斯旋转时,地板发出沉闷的震颤;头转时,颈椎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响声,那是与身体极限的对话,当他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定格动作收尾时,胸膛剧烈起伏如风箱,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考场里被无限放大,直到他单膝跪地,右手指尖在地面划出最后一道决绝的滑痕,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下一个。”主考官面无表情地翻过评分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意义的插曲。
李昂拖着沉甸甸的舞包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将教学楼染成一片熔金,街角卖煎饼果子的阿姨探出头,熟悉地招呼:“孩子,今年还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白牙,声音沙哑却坚定:“考,考到北舞录取我为止。”舞包里装着他从十六岁起攒下的所有奖杯,它们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对过往岁月的回响,最底下,压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被摩挲得发亮的钱包,里面是母亲皱巴巴的五千块钱,是她从牙缝里省下的生活费。
在天津老城的胡同深处,李昂的舞蹈室只是一间漏雨的平房,去年那场暴雨,冲垮了他亲手搭建的简易把杆,他蹲在水洼里,捡起那根断裂的钢管,忽然看见镜面映出的自己——后背淤青纵横交错,像一幅用痛苦绘制的地图;膝盖上的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叠成厚厚的、坚硬的盔甲,这是他第四次参加高考,前三次,他分别败给了古典舞的柔美、民族舞的韵律和现代舞的爆发力,直到某天,他在一个地下舞室里第一次看见Breaking,那些在地板上滑动、旋转、定格的狂野姿态,竟像极了他当年在建筑工地搬砖时,对水泥与钢筋那种最原始、最直接的理解。
“街舞不是杂耍,它是我们这代人的呐喊。”这是李昂的启蒙老师老张常说的话,老张正蹲在舞蹈室门口,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光,他指了指李昂脚下那双早已磨穿的运动鞋:“鞋底该换了,但膝盖的护具,一天也不能摘。”李昂低头,摸了摸右膝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护具,里面还垫着母亲拆了自己毛衣织成的厚垫子,带着体温的柔软。
初试名单公布那天,李昂像一颗钉子般钉在公告栏前,他的目光从上往下,一行行艰难地搜寻,终于在第三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议论声:“Breaking?那也能算舞蹈?”“听说他文化课刚过本科线,是来碰运气的吧?”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他想起去年落榜后,在父亲那间油腻的面馆里洗碗的日子,油污浸透了他的校服,也几乎浸透了他的梦想,直到那个深夜,母亲红着眼眶,从米缸深处翻出了他视若珍宝的舞鞋。
复试考的是即兴编舞,当随机抽取的《黄河钢琴协奏曲》雄浑的旋律响彻全场时,李昂看见前排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个略带怀疑的眼神,这首磅礴的交响乐与街舞的狂野看似格格不入,李昂的脑海中却瞬间闪回童年——他站在黄河边,看船工们弓着背,喊着粗粝的号子,那些肌肉贲张的脊背,在烈日下闪烁着青铜般的光泽,那号子声里,藏着比任何舞蹈都更原始、更磅礴的生命力!他忽然伏低身体,用身体模拟船工拉纤的沉重姿态,随后猛地跃起,用一连串迅猛的风车动作演绎浪涛拍岸的惊心动魄,最后以一个如礁石般岿然不动的定格动作,诠释着中华民族坚韧不屈的精神,当他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时,全场寂静,一位女考官的笔尖在评分纸上顿了顿,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三试那天,李昂特意穿上了母亲新买的白衬衫,考场上播放的是他精心编排的《城市脉搏》,背景视频是他用手机拍摄的天津之眼、解放桥和津湾广场,记录着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的呼吸,当他用定格动作精准地模拟大钟摆动时,衬衫纽扣因过于用力的舒展而崩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上面新旧交错的伤痕,他没有停下,反而将这些“勋章”融入动作,以更舒展、更自信的姿态完成剩余的表演,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伤痕,亦是生命最美的纹路。
放榜日,李昂挤在人群中,目光从最底下一行开始,一格一格,艰难地向上攀爬,当“李昂”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舞蹈表演专业”一栏时,他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舞包里的奖杯叮当作响,像是在为他喝彩,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文化课成绩那栏,清晰地写着比去年整整高出了三十分的数字。
北舞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面馆那天,父亲正揉着一团巨大的面团,面粉簌簌地落在通知书上,也落在了李昂那双洗得发白的舞鞋上,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看见Breaking时,舞者鞋底扬起的、带着尘埃的梦想,母亲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压在佛龛下,红烛摇曳,映得“舞蹈表演专业”几个字格外鲜亮,李昂摸了摸膝盖的护具,里面那块母亲织的毛线垫子已经磨得发亮,像他心中那团从未熄灭的火焰,越烧越旺。
开学典礼上,李昂笔直地站在新生队伍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观众席后排的老张,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看见他时,悄悄地、不易察觉地竖起了大拇指,李昂的鼻尖一酸,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在地下舞室里,昏暗的灯光下,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说:“孩子,街舞高考,考的不是技巧,是你能不能把心里的那团火,跳出自己的样子,让全世界都看见。”
秋风掠过北舞的操场,李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极了他在无数次旋转定格时,留在地板上的轨迹,那些轨迹里,藏着天津胡同的晨雾,藏着面馆里氤氲的油烟味,藏着母亲拆了又织、织了又拆的毛线,更藏着无数个他用身体丈量梦想与现实的深夜,而此刻,他终于站在了聚光灯下,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考生,而是成为了自己故事里,最动人的舞者,他的舞蹈,从此有了更广阔的舞台和更深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