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河南高考,2018河南高考分数线
《麦田里的考场》
麦田里的考场
2018年6月7日清晨,河南驻马店的正阳县,十万株冬小麦正齐刷刷地垂下饱满的穗头,芒种甫过,空气中弥漫着麦粒灌浆的醇厚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在广阔的平原上蒸腾、发酵,十八岁的李想蹲在田埂上,目光追随着父亲那如弓般佝偻的背影,父亲正将最后一捆沉甸甸的麦子奋力垛上拖拉机,那双布满老茧、被麦茬划出道道血痕的手,像极了老树皮上皲裂的纹路,粗糙而坚毅。
“走吧,娃。”父亲直起腰,用粗糙的掌心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滴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仿佛是这片土地为他记下的功勋,拖拉机“突突”地驶向村口,卷起的黄土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像一条不肯散去的黄绸带,缱绻着乡愁,李想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准考证,那薄薄的纸边已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卷曲,上面“2018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的字样,此刻比田里最锋利的麦芒还要扎人。
这是河南考生最普通的一天,也是他们青春里最残酷的一天,全省98.3万考生,如千军万马挤在独木桥上,争夺着不足全国2%的招生名额——这意味着,每五十个追梦人中,只有一人能挤过那道名为“本科”的窄门,李想所在的正阳一中,教学楼走廊的墙壁上,“破釜沉舟”“搏他个日出日落”的标语被太阳晒得褪了色,却依旧张扬着少年人的血性,就连厕所的门板上,也用铅笔写着“多拿一分,干掉千人”的字迹,字迹被水汽晕开,像无数双在深夜里焦虑凝望的眼睛。
考场设在县城三中,水泥地上蒸腾的热浪让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李想找到自己的座位,18号,靠窗,当监考老师拆封试卷的瞬间,那声“刺啦”的脆响,仿佛是五十多颗心脏同时被攥紧的信号,他翻开语文试卷,现代文阅读赫然是《麦子》——“麦子是土地上最优美最典雅最令人动情的庄稼”,熟悉的文字在眼前突然变得陌生而沉重,像父亲镰刀下颤动的麦穗,每一根都牵扯着他的神经,他想起凌晨四点,父亲磨镰刀时“沙沙”的声响,那是唤醒黎明的序曲;想起母亲在灶台前蒸的最后五个白面馒头,腾腾的热气里满是期许;更想起弟弟趴在堂屋,用红笔在“离高考还有30天”的日历上,一笔一划地画去又一天。
作文题是“新时代的青春坐标”,李想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脑海里翻涌的,却是三天前帮邻居收麦子的场景,联合收割机在金色的麦浪里轰鸣突进,扬起的尘土弥漫了整个天空,五十多岁的王婶,就在那尘土中,蹲着身子,一穗一穗地捡拾着机器遗漏的麦穗,她抬起头,对李想说:“娃,咱农民的坐标,不就在这地里长出来的粮食里吗?”朴素的话语,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他想起了班主任常说的“跳出农门”,想起了村口那块刻着“耕读传家”的石碑,想起了父亲总在酒后重复的那句话:“好好念书,将来不用像俺一样,一辈子对着黄土弯腰。”
数学考试结束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倾盆般砸下,李想跑出考场,看见校门口早已挤满了送考的家长,有人撑着伞,在雨中焦急地张望;有人赤着胳膊,高举着“必胜”的牌子,任凭雨水打湿衣衫;还有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艾草,说能辟邪保平安,他的母亲没有来,家里的五亩麦子还在晒场上,她凌晨三点就起来摊麦子,只为赶在中午下雨前,将新麦收仓,他掏出手机,有三条母亲发来的微信,静静地躺在屏幕上:“考得咋样?”“中午吃凉面,妈烙的饼”“别怕,咱家麦子今年收成好”,简单的文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他心头一暖。
理综考试里,生物题考的是“光合作用”,李想盯着试卷上叶绿体的结构图,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瞬间让他想起了暑假帮农技站测小麦产量的日子,技术员指着千亩良田说:“麦子每多产一公斤,河南人就多一袋口粮。”他又想起县电视台的新闻,河南用全国1/6的耕地,生产了全国1/4的小麦,养活了超过一亿人,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株饱满的麦穗,监考老师走过来,他慌忙擦掉,却发现那粒金色的麦穗,早已深深地刻进了纸里,也刻进了他的心里。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响起时,夕阳正将三中的教学楼染成温暖的蜜色,李想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老槐树下的父亲,拖拉机突突地响着,车厢里是新打的小麦,在夕阳的余晖下,每一粒都闪着金色的光芒,父亲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井水镇过的绿豆汤,清甜解暑,水壶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极了麦田里的晨露,晶莹而清凉。
成绩出来那天,李想正在晒场上扬麦,金黄的麦粒从木锨里扬起,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麦糠则被风吹向远处,像一群飞走的麻雀,手机铃声响起,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李想,623分,省排两千八百名!”父亲扔下扬谷锨,扬起的麦粒在阳光下飞舞,仿佛一场金色的雨,庆祝着他的胜利,母亲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麦粒,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洇湿了金色的麦子,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像那年拖拉机驶过时,滴在土上的汗珠,深沉而滚烫。
李想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压在麦缸底,通知书上“中国农业大学”的字样,与周遭的麦粒色泽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忽然想起王婶捡麦穗时说的话:“土地从不会亏待人,你给它多少力,它就给你多少粮。”他望向无边的麦田,心中豁然开朗,十八岁的青春坐标,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虚幻目标,它就刻在这片养育他的土地里,刻在每一粒饱满的麦子里,刻在父亲弯了半辈子的腰杆上,刻在这个新时代,最朴素也最滚烫的奋斗史诗里,而他,即将带着这片土地的基因,走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