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教育 正文

高考崔

教育 2小时前 743

《高考崔》

盛夏的蝉鸣,不似往日那般清亮,倒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闷热黏稠的空气里来回拉扯,发出令人心烦的嘶鸣,崔建国坐在堂屋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上,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起的哪里是风,分明是满屋子的沉甸甸的沉默,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嗒”一声,像颗石子砸进凝滞的水面,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地飞远,只在空中留下一串仓促的剪影。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崔明宇走了出来,他单薄的肩膀上,似乎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将腰都压弯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刚发下来的模拟考试成绩单,崔建国那如探照灯般锐利的目光瞬间打了过去,崔明宇像被烫到一般,慌忙将纸团塞进书包,书包带子因这猛烈的力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考得咋样?”崔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还行。”崔明宇的头垂得更低了,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磨白了边的运动鞋尖,仿佛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奥秘。

“还行是啥样?”崔建国“啪”地将蒲扇拍在桌上,激起一团呛人的灰尘,“你忘了去年高考放榜那天?你妈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咱家祖祖辈辈,三代人就出过一个大学生,还是你舅家的表哥,现在在县城当干部,每月工资比你爸在田里刨一年都多!”

崔明宇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他想说今年的数学卷子难到变态,想说同桌李浩早已手握复旦的自主招生名额,想说昨晚复习到凌晨三点,眼里的血丝比蛛网还密……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家,分数是唯一的通行证,是决定未来的唯一标尺。

夜深了,万籁俱寂,崔明宇躺在床上,隔壁父母房间传来压抑的交谈声,母亲的声音带着心疼:“孩子太累了,我看他最近掉头发掉得厉害。”父亲沉默了许久,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墙缝里挤出来:“累也得累出个样子来,咱不能让他再走咱的老路,咱俩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难道还想让他也一辈子被这片黄土地拴住脚脖子?”

月光如水,从窗棂的缝隙中悄悄溜进来,在崔明宇的书桌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他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悄爬起来,拧亮了台灯,温暖的光晕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他翻开厚厚的错题本,用红笔在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旁,重重地打上了一个问号,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解与迷茫都钉死在那里,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吠了两声,惊得远处的池塘里,几只青蛙“噗通通”地跳进水里,打破了夜的宁静。

高考那天,天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靛蓝布,崔明宇走进考场时,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看见崔建国站在考场外那棵老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几乎要褪色的蓝布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得锃亮的保温杯,看见崔明宇,崔建国往前迈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却又停住了,只是用力地、笨拙地挥了挥手,崔明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考场,将父亲的身影和那片沉默的蓝布褂子一同关在身后,他听见了,自己如鼓点般密集的心跳。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划破长空,宣告着一场漫长战役的终结,崔明宇走出考场,一阵眩晕感袭来,他下意识地扶住墙,他看见,崔建国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母亲也来了,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是刚从树上摘下的水蜜桃,桃毛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鲜嫩欲滴。

“考完了?”崔建国搓着粗糙的手掌,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崔明宇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就像农夫不知道埋进土里的种子,能否在来年春天长出饱满的庄稼。

放榜那天,镇上的网吧里人声鼎沸,崔明宇和母亲挤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字,当“623”三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崔明宇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电流击中,母亲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地抓住崔明宇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键盘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高考崔

崔建国得知消息时,正在田里锄草,他扔下锄头,像一阵风似的往家里跑,跑得一只鞋都甩在了身后,回到家,他从床底最深的木箱子里翻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白酒,那是他准备给儿子娶媳妇时才舍得喝的,他给崔明宇倒了满满一大碗,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举起碗时,那双常年劳作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好小子,有出息!”崔建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眼眶却瞬间泛起了红光,声音也哽咽了,“咱崔家,也出大学生了!”

崔明宇看着父亲泛红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坐在父亲的肩上,去镇上赶集看戏,那时的父亲的肩膀那么宽厚,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而如今,父亲的背已经有些微驼,鬓角也悄然爬上了星星点点的白霜。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是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清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而神圣,崔明宇将通知书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崔建国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信封上的字,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好,好……”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崔明宇在灯下收拾行李,崔建国坐在一旁,默默地帮他叠衣服,动作细致而缓慢,忽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了色的布包,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存折。

高考崔

“这是爸这些年攒的,你拿着在学校里用,别省着,该吃就吃,该穿就穿。”崔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到了大城市,别自卑,也别惹事,你是咱崔家的人,骨头要硬,腰杆要直!”

崔明宇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手指触到父亲那双粗糙得如同树皮般的手掌,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他想起这些年,父亲为了供他上学,在工地上扛水泥,在砖窑里搬砖,冬天手冻得像胡萝卜,夏天被太阳晒得像一块黑炭,他还想起母亲,每次赶集都会绕过书店的橱窗,远远地看着他想要的辅导书,眼神里满是渴望,却从来舍不得为自己买下一本。

“爸,您和妈也要保重身体。”崔明宇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等我毕业了,就接你们去北京。”

崔建国摆摆手,眼眶却红了:“去去去,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别耽误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崔明宇站在车窗边,看见父亲和母亲站在月台上,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两个沉默的小黑点,风吹起母亲的头巾,也吹起崔建国那件蓝布褂子的衣角,像两面在风中飘扬的、小小的旗帜。

崔明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前行,他的行囊里,装着父母的期望,装着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梦想,装着那个叫做“高考”的,沉甸甸的青春,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2018山东高考,2018山东高考一分一段表
« 上一篇 2小时前
2018浙江高考,2018浙江高考语文
下一篇 » 2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