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宴,高考宴回礼最火的东西
《金榜题名时》
《金榜题名时》
高考结束那晚的夏夜,燥热未散,林父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上,点了一盘二十串的羊肉串,配了两瓶冰镇啤酒,炭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烟雾缭绕中,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刷新着儿子估分后的模拟排名,那串数字,仿佛是他悬着的心跳,直到凌晨三点,他才长舒一口气,在朋友圈敲下五个字:“林家小子,稳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林母特意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旗袍,熨烫得笔挺,她像一位即将登台的演员,在小区花园里“彩排”,逢人便递上一根芙蓉王,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林父则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烫金的通知书请进相框,郑重地挂在客厅电视墙上,与那幅“天道酬勤”的毛笔字遥相呼应,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加冕仪式,喜宴定在三天后的“状元楼”,包厢名,他们早已想好——“金榜题名”。
宴席前一天,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圆满,是高中班主任,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老林啊,学校想请小林回母校做个经验分享,最好能拍个视频,放在学校公众号上,也算是对学弟学妹们的一种激励……”林父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您看这样行不行,”林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我们宴席上多预留几桌老师的位置,到时候让小林单独敬酒,表达感谢?”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续音:“也好,不过校长那边……”林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打断:“明白明白,我给校长单独准备两箱茅台,不成敬意。”
宴席当天,“状元楼”门口的停车位早已一位难求,林父特意租来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车头系着耀眼的大红绸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林母换上了新买的香槟色真丝连衣裙,脖子上戴着婆婆传下的金项链,每一颗链节都映照着她的喜悦,她站在包厢门口,像个细致的导演,不停地为儿子整理本就挺括的衣领,仿佛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战袍。
“小林啊,以后就是大学生了,要照顾好自己,别再熬夜打游戏了。”二舅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颤巍巍地放进林母碗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林母笑着点头,手机却片刻不离手,家族群里“恭喜发财”的红包雨不停歇,她一边发一边念叨:“沾沾喜气,沾沾林家的喜气!”
酒过三巡,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校长探进头来,林父一个激灵立刻起身,双手恭敬地递上一条中华烟,校长摆摆手,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林母颈间的金项链上,啧啧称赞:“嫂子,这项链真别致,很有年头了。”林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衣领,有些慌乱地解释:“不值钱不值钱,就是家里压箱底的旧物。”
林父趁着几分酒意站起来,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我儿子金榜题名,全靠大家多年来的照顾和提携!这杯酒,我老林干了,你们随意!”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洇湿了藏青色旗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包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句客套的恭维,林母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节制。
“还有我爸妈……”林父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仰起头,仿佛在寻找屋顶上逝去的亲人,“他们走得早,没亲眼看到今天这一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林母赶紧递上纸巾,另一只手却依旧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丈夫颤抖的侧脸,闪光灯在昏暗的包厢里忽明忽灭,将这份悲伤定格成一张张供人“瞻仰”的影像。
宴会结束时,林父已喝得酩酊大醉,他倚在奥迪车旁,扶着车门呕吐得一塌糊涂,林母则蹲在地上,捡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红包,那些被撕开的封口,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她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上,儿子穿着高中校服、笑容灿烂的照片,而朋友圈的动态里,儿子正和一群同学在KTV包厢里举杯,闪光灯亮得刺眼,将年轻的脸庞照得雪亮。
回家的路上,林母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轻声问:“你说,他要是没考上清华,今天还会这么热闹吗?”林父靠在后座,醉眼迷离,没有回答,后视镜里,他的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极了客厅墙上那幅“天道酬勤”的刺绣,那些金线在暗处泛着冷冽而空洞的光。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混杂着烧烤摊的油烟味与远处飘来的桂花香,甜腻又呛人,林母关掉了空调,裹了裹身上的真丝连衣裙,那串金项链贴着皮肤,凉得像一块冰,一直凉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