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高考,18年高考分数线
《十八岁的渡口》
六月的风裹挟着槐花的甜香,在教学楼的三角梅间穿梭游走,我握着笔的手心在汗湿与干燥间反复横跳,仿佛握着整个夏天的焦灼与期盼,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蒙了层薄雾:"最后三天,把错题本翻烂,把作文模板刻进骨髓里。"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浮沉,落在我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积成一小片灰白的雪,无声地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铅字。
那年高考前的黄昏,我总爱独自趴在五楼的栏杆上,眺望空旷的操场,高三的体育生们正对着斑驳的墙壁练习折返跑,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要把这沉闷凝滞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一丝喘息的机会,教学楼背后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被锯掉了旁枝,露出狰狞的伤口,可令人惊奇的是,新抽的嫩芽却倔强地从边缘钻出来,绿得发亮,充满了不可阻挡的生命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母亲送来的保温桶里,永远盛着温热的银耳羹,瓷勺轻碰桶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老师说多吃核桃补脑子,"她从布袋里掏出一袋饱满的核桃,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面粉,是早上为我准备核桃粥时留下的痕迹,"早上给你煮了核桃粥,甜的。"我低头,默默地数着保温桶上繁复的花纹,不敢抬眼看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那是去年冬天,她半夜起来为我热牛奶时,我无意中瞥见的,像冬日里悄然飘落的雪花,扎得人心疼。
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数学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他手中的红笔在试卷上划出的大叉,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整整十二分的大片空白,刺得我眼睛生疼。"你总说要考去北方,"老师摘下眼镜,在衣角上仔细擦拭着,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惋惜与焦虑,"可连直线与圆的位置关系都理不清,北方的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会把你的梦想吹得七零八落。"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落了满地,惨白的花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盯着试卷上那个刺眼的"58"分,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放纸船,小心翼翼地放到河中央,却被一个浪头打翻,沉得悄无声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翻书页的窸窣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蚕在啃食桑叶,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头,她的眼睛在台灯的柔光下亮得像坠入凡间的星辰:"我听隔壁班说,高考那两天会下暴雨,要不要一起去拜拜文曲星?沾沾喜气?"我从抽屉里摸出枚磨得有些发亮的一元硬币,正面是庄严的国徽,反面是盛开的菊花。"抛硬币吧,"我把硬币高高抛起,它在空中翻滚,灯光下闪着细碎而迷离的光,"如果正面朝上,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硬币最终落在她的掌心,静静躺着,是反面,她笑了笑,说:"反面也没关系,那是我们自己的努力在发光。"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地好,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人头皮发麻,考语文时,我盯着作文题《新时代的青春》,脑海中突然闪过班主任说的"把作文模板刻进脑子",可笔尖悬在稿纸上,那些冰冷的模板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体育生们在烈日下奔跑的身影,是母亲保温桶里温热甜糯的银耳羹,是那枚落在她掌心却依然闪着光的硬币,还有老槐树那倔强的新芽,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气息都纳入肺腑,将那些未曾言说、深藏心底的话,都化作了笔尖流淌的文字——老槐树的新芽,沉没的纸船,母亲鬓角的白发,还有那枚硬币的反面,都是我青春里最真实的注脚。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释放键,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巨大欢呼与呐喊,我把厚厚的试卷塞进书包,几乎是跑着冲下楼梯,在老槐树下,我看见了母亲,她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衬衫,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听说今天降温,"她把衬衫递给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考完了,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牛肉面,多加辣!"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她的发梢,那些新添的白发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色,像极了夜空中的星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母亲在考场外站了整整两天,从开考铃响到结束铃声落下,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枚我用来许愿的一元硬币,掌心都被汗浸湿了,而班主任在给我们开最后一次班会时,红着眼眶说:"其实你们都是那棵被锯掉枝桠的老槐树,就算疼,也要拼命长出新芽,因为,你们的未来,比想象中更广阔。"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都不是孤岛。
我坐在北方的大学图书馆里,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岁月悄然流转,偶尔,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保温桶里温热的银耳羹,想起试卷上鲜红的叉与刺眼的分数,想起母亲鬓角的白发和那枚硬币的反面,原来,十八岁那年的高考,从来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而是一场盛大的成人礼,是无数双温暖的手在身后推着你,给你勇气,渡过那条名为"青春"的激流险滩。
而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夜晚,那些写满公式与梦想的草稿纸,那些藏在心底、不言而喻的期盼与坚持,都化作了河岸上最亮的星子,不仅照亮了那年夏天,更将照亮往后每一个平凡而又不凡的日子,提醒我,曾经那样努力地活过,也要那样热烈地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