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高考，农村高考加分政策

一个农村考生的十二时辰

凌晨四点,天还浸在墨蓝色的绒布里，像一块被夜色反复揉搓的旧棉布，连远处的山影都只勉强勾出个轮廓，王秀梅的煤油灯已经亮了，灯芯是父亲上个月从镇上供销社赊来的——他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在柜台前站了半晌，才开口赊了半截蜡烛芯，菜籽油是从自家菜籽里榨的，带着股子清苦味，灯芯浸进去，火苗就跳得像她此刻的心：明天就是高考了，数学卷子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她算了三遍，辅助线画了又擦，纸都快磨透了，还是没算明白。

炕沿上摊着三本笔记本,边角磨出了毛边，纸页泛黄，是省吃俭用从旧书贩子手里淘的，第一页是班主任李老师用红笔写的“天道酬勤”，字迹被她摩挲得有些模糊，连“勤”字的最后一捺都快磨平了，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蘸了唾沫，翻到“圆锥曲线”那页，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已经画了三层，铅笔芯断了三次，每断一次，她就把笔尖在头发上蹭一蹭，继续写——头发里有娘早上给她梳头时抹的桂花油，蹭出来的笔尖总带着股子暖香。

窗外传来鸡鸣,一声接一声，像田埂上催促播种的鼓点，她听见院子里有窸窣声，是父亲在给猪添食，猪食盆“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猪圈里立刻传来“哼哧哼哧”的抢食声，父亲没念过书，总说“考出去就不用种地了，像你李老师那样，穿皮鞋，坐办公室”，可每次她学习到深夜，他都会端一碗热鸡蛋面进来，碗沿留着几个指印，面汤里漂着两片晒干的白菜叶——那是家里秋天腌的，最好的东西了，她低头喝面，看见父亲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老长，落在墙上，像一棵弯腰的老槐树。

六点,天蒙蒙亮，秀梅背起书包出门，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渗进布鞋里，脚趾在鞋里蜷了蜷，脚下的胶鞋是去年过年时买的，鞋底磨得发亮，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像在给她的脚步打着节拍，村小学的李老师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在村口等她，车后座绑着两个暖水瓶，一个装热水，一个装小米粥。“快，趁热喝了，考试得有精神。”李老师的袖口沾着粉笔灰，眼镜片上还留着昨天的雨渍，他用衣角擦了擦，递给她搪瓷缸子，缸沿有个小缺口，是去年冬天给她补课时掉在雪地里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