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是梦见高考,老是梦见高考是怎么回事
《考卷上的潮汐》
夜半惊醒时,枕畔总留着未干的汗迹,像极了那年六月的梅雨,黏腻而潮湿,高考的梦境总在凌晨三点准时造访,如同一个顽固的幽灵,有时是在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考场里找不到自己的座位,有时是发现答题卡上的字迹突然化开,像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洇成一片混沌,连最基本的轮廓都难以辨认,这种重复了十年的梦魇,像根深蒂固的旧疾,在每个夏至时分准时发作,提醒着那段被岁月尘封却从未远去的时光。
第一次梦见高考是在放榜后的那个秋天,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梦里我坐在熟悉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像流动的琴键,监考老师踱着方步走过我的身旁,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却怎么也看不清试卷上的题目,那些本该熟悉的文字仿佛都成了无法破解的密码,醒来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印记早已刻进骨髓,成为生命年轮里不可磨灭的纹路,每一次季节的更迭,都会让它隐隐作痛。
后来,梦境开始衍生出更多荒诞的变体,如同一个失控的万花筒,有次梦见自己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进考场,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啼哭不止,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打湿了答题卡,墨迹迅速蔓延,将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还有次,考卷上的字迹竟变成了神秘而晦涩的甲骨文,监考老师也变成了长着翅膀的希腊神话里的信使赫尔墨斯,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这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像被潜意识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出被压抑的焦虑与未完成的执念,拼凑出一个又一个不安的夜晚。
心理学教授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延迟表现”,一本正经地为我分析着成因与对策,但我知道,事情远比教科书上的定义复杂,那个夏天留下的烙印,不仅是那三天考试的经历,更是十八年人生被浓缩成一场独木桥式竞技的集体记忆,当整个社会都将高考视为“龙门跃鲤”的唯一仪式,我们这些应试者便不自觉地成为了这场宏大叙事里的演员,在梦的舞台上反复重演着既定的剧本,连台词都未曾改变。
去年春天,在博物馆看到一幅北宋《科举图》的复制品时,我竟驻足了许久,画里士子们鱼贯走进贡院的场景,与我梦中的考场何其相似——同样的肃穆,同样的紧张,同样的命运未卜,我仿佛能穿越七百年的时光,听到他们沉重的脚步和压抑的呼吸,那些古人是否也曾在午夜惊醒,梦见自己笔下的墨迹突然消失,或是名落孙山的恐惧?历史的轮回总在惊人地重复,只是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赶路人,那些泛黄的线装书里,或许也藏着与我们相似的焦虑与期盼,以及那份对未来的渺茫希望。
最近一次梦见高考时,梦境却呈现出意想不到的转机,我竟在考场外遇见了当年的班主任,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依然攥着厚厚一摞模拟卷,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讲台。“别紧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温和,“这次不是高考。”我低头看见试卷上的题目不再是那些复杂的函数和拗口的文言文,而是变成了“如何与过去的自己和解”,笔尖落在纸上,竟流出了从未有过的流畅,那些堵在心口的郁结,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晨光熹微时,我忽然理解了这场持续十年的梦境,它或许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成长的馈赠——那些反复出现的考场,不过是灵魂设置的修行道场,让我们有机会在安全的梦境中,一次次直面内心的恐惧与遗憾,当我们终于能在梦中坦然面对那张曾经令人窒息的空白考卷,甚至能从容地写下答案时,或许就意味着真正与那段青葱岁月达成了和解,不再是它的囚徒,而是成为了它的见证者。
书桌上的台灯正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窗外的玉兰花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我知道,今晚若再入梦,或许会看见自己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奔跑,手里不再攥着决定命运的答题卡,而是紧握着一支画笔,在人生的画布上自由地涂抹着属于自己的色彩,那些高考的潮汐,终将如约退去,而留下的,是我们亲手建造的、更为广阔和坚实的精神海岸,那里有风,有浪,更有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