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胎高考,龙凤胎高考对联
《双生焰》
《双生焰》
六月末的暑气,浓稠得化不开,将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片蝉鸣织就的声浪里,梧桐树的阔叶被晒得蔫蔫的,纹丝不动,却仍筛下斑驳的光影,在林国栋脚下的阳台地面上,烙下晃动的金币,他指尖夹着第三支烟,烟雾袅袅,与他沉默的身影一同被热浪扭曲,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叮铃哐啷的声响——那是他宝贝了多年的旧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车梁上,女儿林晓晓像只灵巧的雀,车座后,儿子林晓阳则像座沉稳的山,兄妹俩穿着洗得发白的同款校服,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洇出两团深色的云,仿佛承载着整个夏天的重量,车筐里,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红色封面,刺眼地探出头来,像一面冲锋的旗帜。
“爸,学校发最后冲刺资料了。”晓阳跳下车时,厚重的书包带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勒出深深的印痕,他麻利地扶起车,推进楼道,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清脆的弧线,晓晓却慢了半拍,她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指尖捻着刚摘下的栀子花瓣,那花瓣的洁白与柔软,与她此刻的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爸,老师说艺术类考生文化课要过380分,我……我最近的模考成绩,好像还差一点。”
“能过。”林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抬脚碾灭烟头,滚烫的烟蒂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圈小小的、焦黑的印记,他转身回屋时,工装裤上沾着的木屑簌簌往下掉,那是他在家具厂干了二十年,与刨子、锯子、油漆打了二十年交道,刻进骨子里的年轮,客厅餐桌上,两碗冰镇的绿豆汤静静地等着,碗底沉着几颗晶莹的冰糖,那是他凌晨三点,在孩子们熟睡后,悄悄起来熬的,只为了给他们祛一祛这心头的燥热。
晓阳的书桌,堪称一场知识的“战役”,墙壁上、桌面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像一张无形的网,他的错题本更是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批注,连边角都磨起了毛边,透着一股子钻研到底的狠劲,而晓晓的画板上,却铺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两个模糊的人影,像兄妹,又像父女,孤零零地站在高考考场外,背景是破碎的、停滞的时钟,和漫天飞舞、失去重量的试卷,透着一股压抑而迷茫的美感,林国栋拿起画板,指尖触到冰冷的画纸,晓晓突然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我如果……如果考不上美院……”
“瞎说什么。”他粗糙的手掌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触到她扎马尾的橡皮筋已经松了,便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蓝色发圈,熟练地替她扎好,这个动作,他做了整整十六年,从兄妹俩上小学第一天起,每天清晨,晓晓的头发总会被他换上新的发圈,而晓阳的校服领子,也永远会被他扯得平平整整,仿佛这样,就能熨帖好他们人生路上所有的褶皱。
高考前三天,家具厂的订单像山一样压下来,林国栋加班到深夜,车间里只剩下机器单调的轰鸣和木屑的芬芳,车间主任拍着他的肩膀,欲言又止:“老林,你那对龙凤胎,这节骨眼上……”他没说完,林国栋已经点点头,从工具箱里翻出两瓶冰镇的红牛,硬塞进徒弟手里,只说了句:“替我多盯会儿。”凌晨两点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兄妹俩趴在桌上睡着了,晓阳的口水浸湿了《政治生活》课本上“公民的权利与义务”那一页,晓晓的画笔滚落在地板上,画纸上,却赫然是父亲在车间里佝偻着背,专注刨木头的侧影,线条里满是笨拙而深沉的爱。
开考那天,天公不作美,暴雨如注,林国栋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载着两个孩子往考场赶,雨水顺着他褪色的安全帽帽檐成股地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晓晓抱着画具盒坐在前面,晓阳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兄妹俩紧紧依偎,校服后背很快又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爸,要不我们打车吧?太危险了!”晓阳的声音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林国栋没有说话,只是把牙关咬得更紧,把车蹬得更快些,车轮奋力碾过积水,溅起两道高高的、倔强的水花,像是在为他们的征程呐喊助威。
考场门口,家长撑起的伞花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每一朵伞下,都藏着一颗焦灼的心,林国栋把唯一一把折叠伞塞给晓晓,自己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他花白的鬓角和微驼的背:“考完别乱跑,我在这儿等。”晓晓突然踮起脚,用手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雨水,那动作,竟有几分像她已故的母亲。“爸,你头发都白了。”林国栋笑着揉她的发圈,却发现那根蓝色发圈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几缕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雨奇迹般地停了,林国栋看见晓晓第一个冲出考场,她的画板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像一柄胜利的剑,晓阳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挥舞着准考证,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兄妹俩跑到他面前,晓晓的眼睛亮得像坠入了星辰大海:“爸!我好像把那个‘静默的时钟’画出来了!它不再破碎,它只是安静地走着,守护着时间!”晓阳则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激动得满脸通红:“爸!文综大题我好像全押中了!”
林国栋看着孩子们兴奋得发光的脸,突然想起十六年前他们出生时的样子,那时妻子难产大出血,他在产房外焦灼地徘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听见护士抱着两个婴儿,用欣喜的声音对他说:“恭喜,一龙一凤,真好看。”这两个小小的婴儿,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少女,一个像他,沉默寡言,却内心坚毅;一个像妻子,温柔细腻,却眼神明亮,他们并肩站在夏日的阳光里,身后是考场,前方是未来。
傍晚时分,雨过天晴,林国栋骑着自行车载着孩子们回家,晚霞如醉,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奏响一曲凯歌,晓晓把画板小心地架在车筐上,她用铅笔在画纸上的静默时钟旁,添了两只相依相偎、振翅欲飞的凤凰,那是他们兄妹的化身,晓阳则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是他和妹妹悄悄合画的生日贺卡——画技虽稚嫩,却无比真挚:一个男人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梁上坐着两个孩子,车筐里,装满了洁白的栀子花,芬芳了整个画面。
“爸,以后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晓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的颤音,像一只蝴蝶在晚风中颤动,林国栋没有回答,只是把车蹬得更稳了些,车轮碾过路面上未干的积水,清晰地倒映出晚霞和三个人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这十六年来,他用一双布满老茧和木屑的粗糙双手,稳稳地推着生活的这辆破旧自行车,载着这两簇名为“希望”的火焰,驶过风雨,驶过泥泞,坚定地驶向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