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01，高考401分能上什么大学

《四百零一分》

《四百零一分》

高考放榜那日,盛夏的蝉鸣焦躁地撕扯着老城区的空气，林晚蹲在杂货店斑驳的木门槛上，手指一遍遍擦掉玻璃窗上的雾气，仿佛这样就能模糊那个即将揭晓的数字，成绩单被她攥在手里，隔着薄薄的塑料袋，那份烫手的重量仿佛要灼穿她的掌心——401分，这个数字，在河南省六十万考生的人海里，渺小得像一粒坠入马里亚纳海沟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隔壁裁缝店的王婶探出头,手里的竹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银光：“晚晚，咋样？有信儿没？”林晚猛地将成绩单塞进裤兜最深的角落，裤脚被磨出的毛边在风中轻轻颤抖：“过线了，专科线。”王婶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舒展开来，竹尺“啪”地一声拍在案台的布料上：“专科也行啊，好歹是大学！”那语气，像是在给一块残缺的布料镶上金边，试图让它看起来体面些。

林晚没敢说,去年理科的本科线是509分，401分，连三本院校的门槛都够不着，它是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与那个名为“大学”的梦想隔开，她站在灰扑扑的公交站牌下，往左，是通往大学城、象征着未来的地铁；往右，是开往县城、承载着现实的末班车，她的人生，似乎在此刻被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分岔。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根最便宜的冰棍，糖水顺着指尖蜿蜒流进袖口，黏腻而冰凉，像极了此刻盘踞在心头的苦涩，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淡紫色的花，几个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举着满分的试卷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撞在斑驳的土墙上，又弹回她耳中，带着一种刺耳的欢快。

父亲蹲在院子里,正用磨刀石打磨一把生锈的镰刀，钢片与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瘆人，林晚默默地把成绩单放在磨刀石旁，金属的碎屑沾在了“401”三个数字上，像一层无法拭去的尘埃，父亲没有抬头，只是将磨得锃亮的镰刀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沉声道：“咱家的地，够你种一辈子了。”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母亲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她拿起成绩单，手指在“语文121”那行上停留了许久，那年冬天，林晚在呛人的煤球炉边背诵《滕王阁序》，母亲便把烤得流蜜的红薯掰成小块，放在她冻得通红的手心里。“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母亲的声音混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笨拙地跟着她念，那一刻的温暖，如今想来，竟成了心头最柔软也最酸楚的刺。

夜里,林晚听见父母在堂屋压抑地争吵。“砸锅卖铁也得让她复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揉皱的纸。“复读？明年还这样咋办？”父亲的烟袋锅在炕沿上磕得哐哐作响，那是他无言的焦躁与愤怒，林晚把头深深埋进枕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上母亲亲手绣的牡丹花，那花瓣被泪水泡得模糊，仿佛也在为她凋零。

第二天清晨,林晚在灶台边找到母亲，女人正往烧热的锅里贴玉米饼子，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也遮住了她微红的眼眶。“给你报了个幼师专科，”母亲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她手里，里面是几张被体温焐得温热、被手汗浸得发软的零钱，“听说……听说毕业包分配，能有个铁饭碗。”

林晚攥着那个荷包,像攥着全家沉甸甸的希望，去了县城教育局，走廊里挤着焦灼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绝望的气息，有人拿着成绩单无声地掉泪，有人则偷偷给招生办的老师递上红包，那塞进去的，何止是钱，更是一个家庭的未来，轮到她时，招生办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同情：“401分？嗯……试试民办院校吧，门槛低，就是学费贵了点。”

民办院校的宣传册上,教学楼的照片拍得富丽堂皇，宛如宫殿，林晚的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学费页——一年三万八，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她默默地将那本精美的宣传册叠成一只纸飞机，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飞进路边的灌木丛，灌木丛里，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捡矿泉水瓶，其中一个男孩举着空瓶对她露出了一个豁了牙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让她心碎。

开学前,为了凑齐学费，林晚跟着村里的包工队去工地打工，搅拌机的轰鸣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混凝土的腥味，她负责往水泥里加水，动作稍慢，包工头叼着烟卷就骂骂咧咧地冲过来：“你妈的，眼瞎了？水加多了，标号不够！”林晚咬着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胳膊上被钢筋划出的道道血痕，那伤口在尘土中，像一朵朵绝望的小花。

发工资那天,林晚把那两千块钱塞进母亲粗糙的手里，母亲枯瘦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数了三遍，又颤巍巍地塞回她口袋：“傻闺女，留着买台电脑，上大学用得着。”林晚却转身跑去了镇上的手机店，用这笔“血汗钱”买了一台屏幕裂了道缝的二手智能手机，那道裂痕，像她心里那条永远填不平的沟壑，时时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大学报到那天,林晚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所谓“民办院校”的校门，比她县里的高中还要小，寒酸得令人心酸，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校门口发着“专升本包过”的传单，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江湖气。“通过率98%！”他们喊道，林晚接过传单，看见小字注着“仅限签约学员”，她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宿舍里,四个女孩正热烈地讨论着最新款的口红和粉底液，空气里满是青春的香气，林晚默默地铺着床，床单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上铺的女孩甩了甩刚做的闪亮美甲，带着一丝好奇和优越感问道：“哎，你高考多少分啊？”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印着“民办”二字的录取通知书悄悄地压在了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一个需要隐藏的秘密。

晚上,给家里打电话，母亲说家里的麦子今年大丰收，父亲特意给她留了村口那块阳光最好的地。“等你毕业了，咱家就把地改成大棚蔬菜，能多挣不少钱。”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笑意，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林晚握着手机，抬头望着窗外城市高架桥上连成一条金色星河的车灯，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才能抵达父母期盼的“光明”。

期中考试,林晚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惊艳了所有人，辅导员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说要推荐她去申请奖学金，台下，几个女生交换着眼神，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下课后，她们围过来，语气里掺杂着嫉妒和探究：“你真行啊，401分还能考第一？”林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才挤出一个微笑：“我只是……不想让家里失望。”

寒假回家,林晚发现老家的平房竟然盖起了一座崭新的两层小楼，父亲站在脚手架上，冲她挥着手，声音洪亮：“给你留了间阁楼，以后回家就住那儿！”母亲在院子里晒着金黄的玉米，看见她手里的奖学金证书，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