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452，高考452分上什么大学
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高考放榜那日,盛夏的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老城区笼罩其中，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出毛茸茸的背面，将碎金子般的光斑筛进我家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冰冷的数字——“452”，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浇熄了所有侥幸，比预估的分数线整整低了47分，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将我所有的憧憬砸得粉碎。
厨房里,母亲择菜的声音停滞了三秒，随即传来“笃、笃、笃”的刀切砧板声，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仿佛在剁着什么看不见的、令人心碎的东西，父亲则蹲在阳台的角落里，指尖的烟蒂在铁栏杆上积了小小的一撮灰，他没有骂我，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只是在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时，我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个分数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几乎是一份无可辩驳的判决书，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超市收银员，他们半生辗转于城市的光鲜与褶皱之间，最大的期盼，便是我能考上大学，从他们拼尽全力也难以逾越的“内环”，挤进那个代表着未来的“外环”。
查分系统崩溃了三次,我刷新页面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当“452”最终定格在屏幕上时，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我想起模考最后一次，同样考砸的那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盯着坐标系里纠缠的抛物线，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如今才恍然，那时盘旋不去的，是母亲凌晨四点起床赶地铁时疲惫的背影，是父亲方向盘上被岁月磨出的厚厚老茧，原来那些我以为可以忽略的、日复一日的辛劳，早已在我心里种下了慌乱与不安的种子，它们在我最需要专注的时刻，悄然吞噬了我的理智。
录取通知书是意料之中的本地二本院校,“市场营销”四个字显得有些陌生，父亲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在饭桌上，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烫金的校名，像是在确认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易破碎的珍宝。“去吧，”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家里供得起。”母亲却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我看见她鬓角新长出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我高三熬夜替她染的，它们又顽固地探出了头，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开学前,我跟着父亲跑了几天车，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他接了个去机场的单子，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后座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打着电话，语气沉稳，言谈间是几百万的合同，是我这个年纪无法想象的底气，父亲默默将空调出风口往他那边调了调，说：“您坐稳了，这路不好走。”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他泛白的工作服，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便继续他的电话，雨水顺着挡风玻璃肆意流淌，将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我和父亲之间，隔着无数道这样的雨帘，隔着一个我暂时无法触及的世界。
大学报到那天,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穿过喧闹的校园，穿着潮牌的新生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出国交换和名企实习的Offer，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而我的行李箱里，是母亲亲手腌制的两罐咸菜，和一件她反复洗过、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宿舍里，上铺的女生来自上海，她父母正帮她铺着柔软的天蚕丝被，连牙膏都是某个我听过的进口牌子；下铺的姑娘是本地人，她父亲开着锃亮的奔驰来送她，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营养品，我默默地、几乎是有些羞赧地把那两罐咸菜塞进了柜子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一堂专业课,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4P理论”，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前排一个女生的发梢都在发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突然想起高中时，我也曾是那个坐在前排、奋笔疾书的人，那时老师说：“你们现在多刷一套题，未来就多一条路。”可我刷题时，耳边总会不自觉地响起楼下超市“嘀——”的扫码声，听见父亲在电话里跟调度员说：“师傅，我多跑两趟，您把单子给我吧……”原来有些路，不是靠刷题就能铺出来的，它需要另一种代价，另一种我刚刚开始理解的重量。
国庆假期我没有回家,在校外的一家奶茶店做兼职，每天站八个小时，手腕因为反复拧杯盖而酸痛不已，下班时双脚肿得像发面馒头，有次给几个大学生点单，他们聊着考研和考公，其中一人轻描淡写地说：“二本学历嘛，就是硬伤。”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低头为他们做奶茶，看着一颗颗珍珠在冰块里沉沉浮浮，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咱们家没本事，只能靠自己多受点累。”简单的一句话，此刻却重如千钧。
那天深夜,我坐在奶茶店后门，学着父亲的样子点上了一支烟，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她递给我一瓶水，笑着说：“小姑娘，别愁眉苦脸的，我女儿当年也考得不好，现在在服装店当主管，挣得比她那个大学生哥哥还多。”她朝街上亮着灯的店铺努努嘴，“你看，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得自己一步一步走，走得慢点没关系，只要方向对了，总能到的。”
我忽然想起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说：“成绩不能定义你们，但努力可以。”那时我只当是安慰没考好的同学的套话，如今才幡然醒悟，生活从不是一道单选题，452分或许没能让我一脚迈入“罗马”，但它却让我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站在哪里——我正站在父母的肩膀上，站在他们用半生汗水浇灌的土地上，这土地或许不算肥沃，甚至有些贫瘠，但它足够我扎根，足够我向上生长。
前几天,我给父亲打电话，说寒假想学开车，电话那头，他愣了愣，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爸教你，以后你开车送我跑夜班，我就能在家歇歇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又想起那个暴雨天，父亲在拥堵的高架上对后座乘客说的那句：“您坐稳了。”原来所谓成长，从来不是逃离，而是学会接过他们手中的方向盘，载着他们，也载着自己，在这条既定的道路上，稳稳地、慢慢地，往前走。
452分,不是终点，更不是句号，它是青春里一道深刻的刻痕，提醒我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那些偷偷抹掉的眼泪、那些在奶茶店后门燃尽的烟头，终将成为我铺路石子，垫起我未来的高度。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或许，我生命中的“上方”，并非遥不可及的罗马，而是脚踏实地的每一步，是父母眼中不曾熄灭的期盼，是自己心里那团不肯低头的火焰。
这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