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梯,高考梯队省份
时光阶梯
那架木梯就立在教室后墙角落,如同一段被时光封存的切片,深褐色的梯身裹着岁月的包浆,每一级踏板都刻着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极了无数青春掌心摩挲出的年轮,高三(7)班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架梯子曾通向图书馆顶层的旧书库,如今它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通道——通往六月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通往我们心中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
班主任老周在第一次班会上说:"这梯子是上一届学长留下的,他们当年踩着它,有二十个人上了重点线。"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梯子,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端一件殉葬品,又像是在拜一尊神,后来我们才发现,这架梯子早成了班级的精神图腾,每次模拟考成绩公布,总有人悄悄去摸一摸梯脚,仿佛那木头里藏着标准答案的密码,摸一摸,就能获得某种神秘的力量。
我第一次真正踩上这架梯子,是在深秋的一个晚自习后,月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来,在梯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当时我刚被数学老师叫去谈话,卷子上的红叉像一张张嘲讽的嘴,将我所有的自信戳得千疮百孔,我鬼使神差地爬到第三级,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压抑的哭声,是林小满,我们班平时最开朗的女生,此刻正蹲在梯子旁,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小兽,我没说话,只是在她上方一级坐下,梯子轻微地晃了晃,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妈今天又问我能不能考上清华。"她哽咽着说,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颤抖的尾音,我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份不及格的物理卷子,那些鲜红的分数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我的自尊,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名校名字,都变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斩断我们脆弱的梦想,后来我们常常这样,在不同的夜晚爬上这架梯子,分享各自的恐惧与渴望,梯级很窄,并排坐时膝盖会碰到一起,却让我们在孤独的备考岁月里,找到了难得的温暖与依靠。
冬天的雪落下来时,梯子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细碎的盐,老周不知从哪里找来块旧布,让我们轮流擦去梯上的积雪,他说:"梯子太滑了,摔了谁都没法参加高考。"那天轮到我擦梯,发现第三级踏板上有个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边缘还残留着铅笔的痕迹,后来听毕业的学长说,那是他们班有人把错题本钉在梯级上,每天背一道题,久而久之留下的印记,这个发现让我忽然明白,每一道划痕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努力与坚持。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死一般寂静,有人把试卷撕得粉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梯子上,我蹲下身,捡起一片沾着墨迹的纸角,上面是一道解析几何题,我曾在同一个位置演算了整整三页草稿纸,最终还是错了,老周走进来时,没有责骂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站在梯子下,抬头望着我们:"爬过梯子的人都知道,每上升一级,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重要的是,不要只盯着脚下的台阶,要记得抬头看看远方的路。"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们迷茫的心。
高考前一周,班里自发组织了一场"爬梯仪式",每个人都在梯子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有的在踏板上,有的在侧梁,我刻得很轻,怕伤着这承载了太多故事的木头,轮到林小满时,她突然哭了:"我不想把名字刻在这里,万一考不上......"话没说完就被老周打断了:"这梯子从来就不是保证你们能爬上去的,它只是提醒你们,向上的路,从来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重要的不是最终到达哪里,而是攀登过程中,你们变成了怎样的人。"老周的话让我们豁然开朗,是啊,高考不是终点,而是我们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重要驿站。
高考那两天,天出奇地蓝,像一块澄澈的蓝宝石,考场外的香樟树下,那架梯子被搬了出来,成了我们班的"加油站",考完最后一科,大家蜂拥着冲向梯子,有人在上面欢呼雀跃,有人抱着它喜极而泣,还有人静静地抚摸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名字,我摸着那些刻痕,忽然明白这梯子的真正意义——它从来就不是通往成功的捷径,而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曾经怎样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地向上攀爬,照见我们青春里最真实的样子。
如今我偶尔还会梦到那架梯子,梦见自己站在顶端,下面是空荡荡的教室,月光从梯级间漏下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温柔地包裹着整个世界,醒来后总会想起老周说的话:"人生很长,高考只是其中的一个台阶,重要的是,当你爬上去之后,别忘了梯子教会你的事——每一步,都要踏踏实实地踩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你曾经那样努力地向上攀登过,那种勇气和力量,会伴随你一生。"
那架深褐色的木梯,如今大概还在某个教室的角落里沉默着,它身上又刻上了新的名字,每一道划痕里,都藏着一个青春、梦想、向上攀登的故事,而我们这些曾经踩过它的人,带着它教会我们的坚持与勇气,带着那段共同攀登的记忆,继续走向人生中更高的阶梯,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阶梯,从来不在别处,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有路,就能一直向上,向上,再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