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寨高考,鹿寨高考成绩公布
鹿寨笔锋
鹿寨的山风,向来带着几分桂北的粗粝与豪迈,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吹拂过这座小城时,总爱在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上,刻下道道凌厉的划痕,2023年的夏天,这风似乎比往年更烈,吹得县中教学楼的玻璃窗嗡嗡作响,也吹得高三(7)班班主任陈老师的教案本卷了边,他合上本子,指节在斑驳的课桌上不疾不徐地叩了三下,这是他独有的“镇班之音”,像一种古老而默契的仪式,总能将喧嚣的课堂拉回宁静。
教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抹布,沉重而闷热,一模考试的成绩单刚刚贴在后墙,那些红色的数字与排名,像一团团无声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年轻的心,林小雨的名字高居榜首,旁边用红笔圈着的“678”分,在旁人看来已是光耀门楣,却没能让她紧锁的眉头舒展分毫,她的目光越过窗棂,定格在操场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上,风过处,叶片翻飞,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渴望挣脱樊笼、振翅欲飞的鸟,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游走,圈圈点点,最终竟勾勒出一个扭曲而熟悉的“鹿”字——这是她从小学到大、刻在梦里的图腾,也是父亲在镇上鹿苑打铁时,用烧得通红的铁棍,为她烙在课本扉页上的印记。
鹿寨人对鹿,总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愫,传说中,正是一头神鹿引领先民发现了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才有了鹿寨的由来,这头“神鹿”早已化身为全县人民寄托希望的图腾,尤其那些希望通过高考跃出龙门的孩子而言,林小雨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他打了一辈子铁,将一块块顽铁置于炉火,千锤百炼,塑造成锋利的器物,他最大的梦想,便是有朝一日,女儿能像他亲手锻造的利刃,劈开命运的枷锁,走出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每天凌晨四点,当整座鹿寨还在沉睡,铁匠铺的炉火便会准时亮起,那“叮当——叮当——”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便成了林小雨备考岁月里,最沉重也最安心的背景音。
与林小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同桌张浩,他的名字,在成绩单的中下游位置,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平凡却倔强,张浩的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并非五三真题,而是一叠叠厚厚的画本,里面画满了鹿寨的山、鹿寨的水,还有县中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树下,千姿百态的生灵,他的梦想是考上美院,但在父母眼中,这不过是“不务正业”的托词,他的父亲是镇上的中学数学老师,每次看到儿子沉迷于画笔,便会将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挂在嘴边,那语气,和他批改作业时用的红笔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高考前一周,学校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励志大会”,特邀嘉宾是十年前从鹿寨县中考入清华的学长,如今已是某大企业的高管,学长身着笔挺的西装,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讲述着自己如何从“小地方”一步步走向“大舞台”,台下掌声雷动,学生们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陈老师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这是给学生最好的“强心剂”,散会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林小雨却独自留在了礼堂后面,那里贴着历届学子的照片,其中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清亮如星,背景是那座斑驳的教学楼,照片下的注释写着:“2003届,李娟,现就职于鹿寨县文化馆。”
林小雨在县图书馆的旧报纸档案里,曾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名字,当年,李娟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中央美院,却在大学毕业后毅然放弃城市的繁华,回到鹿寨,在文化馆一待便是十年,她画过百里柳江的烟波浩渺,画过红铜鼓的壮丽夕阳,也画过无数个像林小雨这样,在题海中挣扎、在压力下前行的少年,那些画作没有挂在城市的顶级美术馆,却装饰了鹿寨的每一间小学教室,像一粒粒充满生命力的种子,在孩子们的心田里悄然生根、发芽。
那一刻,林小雨的心中仿佛有扇窗被悄然推开,她回到教室,看到张浩正偷偷在速写本上勾勒着什么,她走近一看,竟是以刚才那位学长为模特的素描,笔下的学长虽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后却拖着一条长长的、如锁链般的影子,沉重地拖在地上,张浩见她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觉得,他好像……把鹿寨忘了。”林小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速写本,第一次没有画那些枯燥的几何图形,而是画下了父亲打铁时的侧影——炉火映红了他古铜色的脸庞,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颊边滑落,手中的铁锤在空中划出充满力量的弧线,背景是那棵老樟树,神鹿的剪影在跃动的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在与他一同锻造着什么。
高考那两天,鹿寨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在考场外的遮阳棚上,噼啪作响,竟与铁匠铺的打铁声不谋而合,林小雨走进考场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家的味道,她打开试卷,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作文题,而是被语文卷上的一道图文转换题吸引——一幅水墨丹青,画的是桂北的山水,几间茅屋,几株翠竹,远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头神鹿的犄角,正欲破云而出。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她的脑海里却如放电影般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烧得通红的铁块,陈老师敲击桌面的三下,张浩画中那条沉重的影子,还有李娟笔下那些充满乡土气息与生命温度的画作,她忽然意识到,高考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一场改变命运的孤注一掷,而是一次寻找自我的灵魂之旅,她要走的路,或许不是像那位学长一样“逃离”鹿寨,也不是像父亲期望的那样“挣脱”鹿寨,而是带着鹿寨的印记,像那头传说中的神鹿一样,去更远的世界看一看,然后再回到这片深爱的土地。
《我的根》。 时,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她写父亲打铁时的叮当声,那是她生命中最雄浑的交响;写陈老师敲桌面的三下,那是她求学路上最安心的节拍;写张浩速写本里的山水,那是少年眼中不羁的诗行;写李娟画中的神鹿,那是游子心中永恒的故乡,她写鹿寨的风,写鹿寨的雨,写那棵老樟树下,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与坚守,她的笔尖不再沉重,文字像山间的清泉,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清澈而有力,她知道,无论将来走到哪里,她都是鹿寨的孩子,她的笔锋里,永远带着桂北泥土的芬芳,和铁匠铺里那不屈的回响。
铃声响起,林小雨从容地放下笔,走出考场,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县中的老樟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舒展,像是在向她致意,她知道,高考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更为广阔的旅程的开始,而她,已经带着鹿寨赋予她的笔锋,准备好去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