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2017山东卷,2017年高考山东卷
《墨痕深处》
高考结束的铃声如潮水般退去,林默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像极了初春枝头未落的残雪,带着几分不期而遇的怅惘,监考老师踱步收卷的皮鞋声在空旷的考场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神经上,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午后,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甜香与蝉鸣的燥热,父亲蹲在老屋的青石板上磨墨,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混着院角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斑驳的土墙,在时光里酿成了一坛陈年的酒。
那时刚得知母亲重病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生活,林默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蹲在门槛上发愣,通知书上"重点高中"四个字被汗浸得发软,边缘晕染开来,像一团模糊的泪痕,父亲却把磨好的墨汁倒进粗瓷碗,用枯树枝般的手指蘸着在桌上写:"字是门面,墨是骨气。"碗底的墨汁晃荡着,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像撒了把碎雪,也映出少年眼中未干的泪光,在墨香里渐渐沉淀。
林默的书法启蒙始于父亲那碗浓得化不开的墨汁,也始于那个闷热的午后,每天清晨天未亮,祠堂的八仙桌上便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林默要在灯下练完一百个字才能去上学,毛笔吸饱墨汁时总显得格外沉重,手腕悬空久了便微微颤抖,墨点便在宣纸上洇成不规则的墨团,像少年迷茫的心事,父亲从不责骂,只是在他写歪的"永"字旁,用更苍劲的笔锋添上几滴水纹,说"墨有灵性,急不得",那语气里藏着比墨更浓的期待。
高二那年冬天,母亲的医药费像雪球越滚越大,父亲开始走村串户写春联,腊月二十三那天,他背着半袋干粮和一卷红纸步行三十里去县城,林默趴在教室窗台上,望着父亲消失在寒风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傍晚时分,父亲回来了,手指冻得发紫,却小心翼翼地展开一沓刚写好的春联,墨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他笑着说:"今年的墨研得特别细,写出来的字也精神。"林默忽然明白,有些坚强是藏在墨香里的,不张扬,却足以抵御整个寒冬。
省书法比赛获奖那天,林默把烫金证书捧到母亲病床前,母亲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证书边缘,忽然咳嗽起来,雪白的绢帕上绽开一朵血花,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红梅,父亲默默把证书收进铁皮饼干盒,那是家里唯一上锁的物件,里面装着林默所有的奖状和母亲的首饰,他轻轻说:"这是你用墨换来的光,能照亮妈妈的路。"林默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第一次懂得,原来墨痕深处,藏着比荣誉更珍贵的东西。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林默在书法室待到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砚台上,墨汁泛着幽幽的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他想起父亲说过"字如其人,心正则笔正",忽然明白那些深夜里的墨香、父亲磨墨时佝偻的背影、母亲苍白的面容,都藏在笔尖的每一丝顿挫里,铺开宣纸,他写下"天道酬勤"四个大字,墨迹浓淡相间,如人生起伏,也如墨香里的岁月,苦涩中带着回甘。
高考最后一门是语文,作文题目是《墨韵人生》,林默握着钢笔,忽然想起父亲教他执笔的要领:"虚腕实指,如抱婴儿。"钢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竟与当年研墨的声响奇妙地重合,仿佛时光在这一刻重叠,他写下那些在墨香里生长的岁月:父亲磨墨时滴落的汗珠,在砚台里晕开一圈圈涟漪;母亲病床上苍白的笑靥,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祠堂里晨昏交替的灯火,照亮了无数个练字的夜晚,这些带着墨痕的记忆,在笔尖下渐渐清晰,原来最动人的墨韵,是藏在岁月深处的爱与坚持。
收卷的铃声再次响起时,林默的作文纸上已写满密密麻麻的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答题卡上,钢笔的墨迹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极了父亲当年用毛笔写下的春联,在岁月里愈发温润,走出考场,他看见父亲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装着新磨墨汁的瓷碗,碗底的墨汁晃荡着,映出他日渐苍老的容颜,也映出林默眼中蓄了许久的眼泪,父亲笑着说:"回来了?我给你磨了新墨,回家写幅字。"林默点点头,忽然觉得,这碗墨里盛着的,是比墨更浓的亲情,是支撑他走过无数个日夜的力量。
墨痕深处,是父亲磨墨时佝偻的背影,是母亲病床上的微笑,是无数个晨昏交替里的坚持,那些在墨香里生长的岁月,终将成为照亮前路的星火,让年轻的脚步在人生的宣纸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墨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