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次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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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次落榜，八次启程：一个复读生的命运突围
第七次铃声响起时，李默在草稿纸上画了第十七个太阳
2023年的夏天，南方城市的蝉鸣仿佛被灌了铅，一声声，沉闷地敲打着耳膜，李默走出高考考场，手里那张数学答题卡在风中微微颤动，最后一道解析题的留白处，他画了一个略显笨拙的笑脸，嘴角上扬的弧度,与过去六次如出一辙。
监考老师收卷的间隙，身后传来考生们兴奋的交谈声，那些“985”“211”的憧憬，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李默默默地收回目光，汇入人流,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时代列车暂时遗忘的乘客。
这是他第七次参加高考，从18岁的青涩到24岁的沉静，他将人生最宝贵的七年光阴，全部押在了这张通往未知命运的录取通知书上，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记：邻居张婶见他提着行李箱回家，远远便绕道而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怜悯与疏离；父亲在镇上的小卖部赊账时，老板总会多问一句：“你家小子……今年还考不上？”；就连母亲偷偷塞给他的那枚温热的煮鸡蛋，都带着一丝“今年再不中就去打工吧”的沉重欲言。
无人知晓，李默书桌抽屉深处，锁着一沓厚厚的准考证，从2017年到2023年，每一张的背面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这次，一定不一样。”每一次成绩公布，那行字都会被新的、刺眼的红叉无情覆盖,仿佛一个无法打破的魔咒。
第一次“不一样”：全村大学生的执念
李默的根，扎在赣南连绵的群山深处，父亲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沉默寡言；母亲是村里唯一的代课教师，温柔而坚韧，他的童年记忆，总与母亲在煤油灯下批改作业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老槐树。
“你是咱村第一个能考上县一中的娃。”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2014年，李默以全镇第一的优异成绩叩开了县重点高中的大门，那天，父亲毅然杀掉了家里唯一会下蛋的老母鸡，宴请了全村的乡亲，粗瓷碗碰撞的脆响、混着汗水的酒水滴落在泥地上的声音、乡亲们拍着他肩膀时传递的热切期盼，共同铸成了他最初的信念：“李家，要出大学生了！”
县城的精英教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第一次月考，他引以为傲的成绩便跌落到班级中下游，他第一次发现，曾经让他鹤立鸡群的“聪明”，在这里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开始疯狂地压榨自己，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课本被翻得卷了毛边，吃饭时嘴里念念有词的也是英语单词，但高二那年，命运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母亲突发脑溢血，住院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也彻底打乱了他生活的节奏。
“要不，别读了，跟老乡去深圳打工吧？”父亲蹲在田埂上，手里的旱烟袋灭了三次，青烟缭绕，遮住了他布满愁苦的脸，李默望着远处沉默的群山，第一次感到命运如山般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咬紧牙关，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爸，我要考，考出去。”
第六次“不一样”：当坚持沦为执念
母亲的病情稳定后，李默成了村里那个“特殊”的存在——一个年复一年的复读生，前三次高考，他与二本线始终隔着十几分的距离；第四次，仅差3分；第五次，他终于踩过了二本线，却离心仪的师范大学还差5分，村里流言四起，那些曾经热切的目光，如今变成了窃窃私语：“李家那小子，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再读下去，哪个姑娘还敢嫁？”
李默将自己囚禁在房间里，墙上贴满了全国高校的招生简章，每一本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他开始病态地研究各种“捷径”，甚至动了“高考移民”的念头，偷偷去西藏待了半年，试图利用户籍政策加分，却终因学籍问题不了了之，第六次高考前，他做了一个梦：他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印章清晰可见，可当他翻到背面，学校那一栏,却是刺眼的空白。
他从梦中惊醒，枕边一片濡湿，那一次,他只差了1分。
第七次：在废墟之上，静待花开
第七次复读，李默没有再奔赴县城，而是在镇中学租了一间简陋的小屋，他收起了墙上密密麻麻的招生简章，也戒掉了熬夜刷题的执念，他开始做一件前所未有的笨事：将六年来积累的错题本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笔，一丝不苟地标注出“思维误区”、“知识点盲区”和“考场失误”，他渐渐看清，自己总在同一类题型上反复跌倒，根源并非不会，而是“想太多”,是急于求成的心态让他在细节上屡屡失手。
“你太想赢了。”镇中学的王老师，也是他第七年的班主任，一位教了三十多年语文的老教师，晚自习后，王老师常陪他在操场散步，月光洒在老人斑白的鬓角上，他的声音像陈年的酒，醇厚而温和：“高考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你总是死死盯着远方的终点线，却忘了脚下的路该怎么走，先把每一步走稳，终点自然会来。”
李默开始学着“慢下来”，他每天清晨花半小时读散文，让文字安抚焦虑；下午去操场跑步，让汗水冲刷疲惫；晚上只做三套真题，但每一道题都要求自己写出最详尽的解题步骤，他还主动给村里的小孩补课，看着他们懵懂求知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一刻，母亲当年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教书育人，不是把知识硬塞进脑子，而是把火种种在心里。”
2023年高考，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李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复检查，而是平静地交上了卷子，成绩公布那天，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568分，超出一本线47分，他颤抖着手给母亲拨去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老人看着这个数字，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许久才哽咽着说：“默啊，妈给你煮了碗鸡蛋面。”
第八次启程：比录取通知书更重要的东西
李默最终被省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开学那天，父亲执意要送他去火车站，背着一个装着被褥的旧蛇皮袋，像个局促不安的孩子。“爸，你回去吧，天快黑了。”李默说，父亲却固执地把袋子塞给他，声音沙哑：“在学校别省着，吃好点。”
火车缓缓开动，李默从车窗回望，看见父亲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背微微有些驼，像一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槐树，他忽然彻悟，这七年来，他并非在与高考搏斗，而是在与自己的“执念”搏斗，他曾以为，考上大学就是终点，就能一劳永逸地改变命运，但真正改变他的，是那些跌倒后无数次爬起来的勇气，是母亲病床前的坚韧，是父亲沉默如山的背影，是王老师那句“把路走稳”的谆谆教诲。
大学里，李默加入了支教团，周末去城郊的农民工子弟学校讲课，一个孩子天真地问他：“老师，你高考考了多少次呀？”他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目光望向窗外：“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让我明白，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就像山里的溪流，绕过石头，拐过弯道，照样能汇入大海。”
七次落榜，八次启程，李默的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逆袭”，只有平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