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广东高考,2019年广东高考人数
《南国答卷》
六月的广州,空气里浮动着木棉絮与荔枝蜜的甜香,黏稠而热烈,陈默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浸得微微发软的准考证,站在省实验中学的梧桐树下,校服领口洇出深色的汗渍,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他仰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定格在教学楼三楼——那里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2019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几个字在灼热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这一届的考生,注定要被历史郑重地书写,他们诞生于非典肆虐的2003年,童年记忆里是口罩与消毒水的味道;他们成长于互联网浪潮席卷天下的时代,指尖触碰过屏幕上跳动的世界;他们正站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风口浪尖,脚下是奔流不息的珠江,眼前是无限可能的未来,考场里,空调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像一首催眠的背景曲,陈默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描摹着珠江新城的轮廓——那是他每天从出租屋狭窄的阳台上眺望的地方,那些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时而反射着璀璨的晨光,时而浸染着温柔的暮色,构成了他对未来最具体、也最遥远的全部想象。
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仿佛一道休止符,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走廊的瓷砖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陈默看着走廊里涌动的人潮,脸上写满了或释然或凝重的表情,突然,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带着浓重粤式口音的呼唤:"阿默,仲未收嘢啊?"(还没收拾东西吗?)他回头,看见班主任老李举着一把古朴的油纸伞,裤脚早已被泥浆溅湿,深一块浅一块,这位平日里总是骑着电动车、穿梭于老城区街巷间的老师,此刻却像一座沉稳的山,把一袋还带着余温的绿豆沙塞进他手里:"食完个包,记得返屋企冲凉,莫凉着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雨声,清晰地落在陈默的心上。
出租屋的阳台上,晾晒的艾草散发出一种清苦而安神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弥漫,陈默的母亲正坐在一张小小的板凳上,仔细地择着菜,竹篮里躺着刚从市场买回来的、还带着露水的凉粉果。"你阿爸说,佢哋工厂订单多咗,等下仲要返工加班。"(你爸爸说,他们工厂订单多了,等下还要加班。)母亲的声音从围裙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指尖还沾着凉粉果黏滑的汁液,陈默"嗯"了一声,翻开政治笔记,"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那页被折出了一个深深的角,上面有他用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批注:"唔系矛盾,系机遇。"(不是矛盾,是机遇。)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铁皮屋顶,像是在为这个信念伴奏。
填报志愿的那个傍晚,全家围坐在一台吱呀作响的老旧电风扇前,扇叶转动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音,父亲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存折,小心翼翼地展开,指腹在上面摩挲着,仿佛在丈量儿子的未来:"我想让你报师范,稳当,当老师好。"母亲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和期盼:"不如报计算机?听讲腾讯阿里嗰边要好多后生仔,钱途好。"陈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上,指尖在"深圳"那个小小的圆圈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仿佛要将它烙印在心里,他拿起笔,在志愿表上工整地写下:中山大学计算机系,在那一行字的后面,他用同样认真的笔迹,写下了四个字:"服从调剂"。
放榜那天,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陈默挤在街角那个狭小的公用电话亭里,听筒被汗水浸得滑腻,当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总分638,省排名3126"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电话亭外卖凉茶的阿婆不知何时探进头来,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后生仔,成绩好呀!请我饮杯茶咯?"(年轻人,成绩好呀!请我喝杯茶吧?)陈默笑着摆摆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哽咽堵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冰凉的按键上,他挂掉电话,回头望去,看见母亲正站在出租楼的门口,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冰镇龟苓膏,碗里的绿豆沙颤巍巍地晃着,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开学典礼上,陈默站在人群中,望着礼堂墙上"博学笃行"四个遒劲的大字,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老李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读书唔系为咗攞张纸,系为咗识点解世界点样转。"(读书不是为了拿一张纸,是为了懂得世界是如何运转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那张薄薄的纸片上,还粘着一根小小的、淡黄色的木棉絮,柔软而坚韧,像极了那个夏天飘在珠江上的、属于他的梦想。
回望2019年的那个广东考场,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夹在课本里早已褪色的木棉花,出租屋阳台上飘荡的艾草香,都化作了大湾区建设宏伟交响曲中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它们带着珠江口特有的潮汐气息,永远带着一股奔向大海的倔强与向往,而那年夏天,那个少年在考场上写下的,不仅仅是通往未来的答案,更是一个时代赋予他的、正在徐徐展开的、波澜壮阔的青春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