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器乐,高考器乐包括什么乐器
《弦外之音》
聚光灯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破琴房里氤氲的昏暗,将那架沉默的黑色三角钢琴照得锃亮,仿佛一尊等待加冕的圣物,林薇端坐于琴凳之上,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蝶,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在静谧中积蓄着力量,掌心沁出的薄汗,在炽热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闪烁不定,这是她第三次坐在这里,迎战高考器乐的终极考场,前两次,终曲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消散后,她总能捕捉到评委席间那几声不易察觉的、沉重的叹息,像细小的针,扎在她骄傲而又脆弱的心上。
琴谱上的音符,在她眼中化作一群躁动不安的黑色蚂蚁,爬满了五线谱的每一寸空间,让她眼眶发酸,视线渐渐模糊,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她想起了十二岁那个雷鸣电闪的午后,母亲撑着一把半旧的伞,孤零零地站在琴行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滴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肩头,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母亲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的、带着体温的现金,母亲的声音穿过哗啦啦的雨声,坚定而温柔:“薇薇,学琴的路很苦,但妈妈相信,你能行。”那一刻,雨水与母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往后十年里,支撑她一路走来的、最坚韧的琴弦。
评委席中央,那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技巧的表象,直抵灵魂的深处。“林薇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技巧无可挑剔,精准、华丽,堪称完美,但请记住,音乐不是冰冷的机械重复,更不是为了炫技而存在的华丽外衣。”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乐谱第十七小节,那里的谱面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意大利术语——“diminuendo”(渐弱)。“这里,作曲家用最温柔的笔触,要求声音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而你,却把它弹成了‘crescendo’(渐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林薇的指尖猛地一颤,那处强弱变化,是她昨晚冥思苦想后,自以为是的“神来之笔”——一个大胆的炫技处理,她以为能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博取评委一丝额外的青睐,老教授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她精心构建的壁垒,她突然醍醐灌顶,过去三年里,她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指尖的速度与力度的精准计算上,像一位严谨的工匠,打磨着每一个音符,却唯独遗忘了最初拿起琴弓时,心底那份对旋律最纯粹的、滚烫的热爱。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琴房的空气都纳入肺腑,压下那颗因羞愧与紧张而狂跳的心,当指尖再次落下时,不再是炫耀技巧的华丽连音,而是带着呼吸般生命力的慢板,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轻柔而坚定,像一滴落入深潭的露珠,刹那间,时空倒流,她仿佛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正坐在琴房冰冷的地板上,用尚显笨拙的手指,一个音一个音地敲打着《致爱丽丝》的旋律,母亲就蹲在旁边,用她那双温暖而粗糙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用体温传递着无言的鼓励。
音乐,此刻化作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涧的叮咚低语,汇聚成大海的磅礴波澜,她想起了第一次参加考级的情景,因为过度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忘得干干净净,只能坐在琴凳上放声大哭,一位年轻的考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孩子,别怕,音乐是心的语言,比技巧更重要的是真诚。”那天,她擦干眼泪,凭着残存的记忆,磕磕绊绊地弹完了整首曲子,错音满篇,却意外地得到了“情感真挚,极富感染力”的评价,那句话,曾是她灰暗童年里的一束光。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袅袅散开,化作一缕余香,久久不散,林薇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起身鞠躬,而是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琴键上,她听见,老教授在身旁低声对另一位评委说:“听,这里……有故事。”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母亲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眼中的期待,如同夏夜林间闪烁的萤火,温柔而明亮。“怎么样,薇薇?”
林薇接过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滑落,在夕阳下晶莹剔透,她看着母亲,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她摇摇头,又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妈,我今天,终于弹对了‘diminuendo’。”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笑意从心底涌上眼角眉梢,她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她最爱的那首《月光奏鸣曲》最温柔的伴奏。
高考器乐考场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属于过去的、充满焦虑与评判的世界,但林薇知道,真正的音乐,才刚刚开始,那些年流过的汗水、掉过的眼泪、错过的动画片,都化作了琴弦上跳动的生命,而她终于懂得,所谓技巧,不过是承载内心的舟筏;所谓成功,不过是忠于自己的勇气。
就像此刻,她听见远处的教堂传来悠扬的钟声,不疾不徐,沉稳而深远,穿透了世间所有的喧嚣,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那才是音乐真正的模样——不是考级证书上冰冷的数字,不是评委席上雷鸣的掌声,而是灵魂深处,最悠远、最真诚的回响。